明嘉懿像一只被剪断了牵线的风筝，或者说，她自以为是被剪断了线的风筝，恣意地翱翔于世界各地的天空。

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米兰的时尚秀场，伦敦的迷雾街头，东京的绚烂霓虹……都留下了她妖娆的身影和挥霍的足迹。

她沉浸在无拘无束的自由与新鲜刺激中，仿佛过去的种种，那个名为马嘉祺的男人，那座充满禁忌回忆的城市，都已被她彻底抛在脑后。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始终有一道沉默而固执的视线，跨越山海，如影随形。

马嘉祺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像是陷入了一场无尽的、灰白色的循环。

他依旧是运筹帷幄的掌舵人，西装革履，沉稳睿智，处理着动辄千万的生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早已荒芜，时间的流逝对他而言不再是前进，而是某种度日如年的煎熬。

他办公室的电脑，他私人手机的浏览器，首页永远是他能追踪到的明嘉懿的社交媒体账号。

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亦像个最卑怯的偷窥者，一遍遍刷新着她的动态。

看她站在塞纳河畔笑靥如花，看她身着华服在派对中与人调情，看她晒出新购的珠宝、跑车，背景是不同国度的风景。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想她，想到骨头发疼。

想她在他身边时，那带着毒刺的妩媚，想她偶尔流露出的、不知真假的依赖，想那些在隐秘别墅里疯狂纠缠、彼此折磨也彼此救赎的日夜。

她离开某个城市，他便会想方设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挤出时间“恰好”有商务洽谈需要他亲自前往。

他踏上她刚刚离开的土地，走过她照片里出现的街道，坐在她可能坐过的咖啡馆角落，试图从空气中捕捉那一丝早已飘散的、属于她的冷香。他多想去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可勇气总是在最后一刻溃散。他怕看到她厌烦的眼神，怕听到她冰冷的嘲讽，更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像受惊的鸟儿般飞得更远。

他只能在她离开之后，来到她游历的地方，靠着这些虚幻的痕迹，饮鸩止渴。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一人待在曾经属于他们两人的别墅里。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明嘉懿离开时的样子，甚至空气里，他都固执地认为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明嘉懿的号码，指尖无数次悬在拨出键上方。

他想问她

马嘉祺“嘉懿，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嘉祺“还回来吗？”

马嘉祺“偶尔……还会想起我吗？”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翻滚、发酵，几乎要破膛而出。可每一次，理智，或者说是恐惧，都会及时扼住他的冲动。

他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手臂，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任由孤独和思念将他吞噬。

终于，在一个雨夜，积压的情绪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猛烈地爆发了。

他记不清自己灌下了多少酒，只觉得头脑混沌，四肢发软，别墅里奢华的陈设在眼前扭曲、旋转。思念像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他抓起手机，凭借着肌肉记忆，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他预想中慵懒或嘲讽的女声，而是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一瞬间，马嘉祺的醉意仿佛被冰水浇头，驱散了大半。

空号？

怎么会是空号？

他不信邪地挂断，再次拨打，一遍，两遍……回应他的，始终是那把毫无感情的电子声音。

他颤抖着手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即使没有备注他也一眼能认出的头像。

他编辑了一条“你在哪？”，点击发送。

屏幕上却瞬间弹出一个红色的惊叹号——“消息未发送成功，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微信……注销了？

马嘉祺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巨浪般将他淹没。

他联系不上她了！

除了像个小偷一样窥视她那更新随性的社交媒体，他竟然彻底失去了与她直接联系的方式！

那个他倾尽所有去爱、去纵容的女人，那个他愿意为之堕入地狱的女人，就这么轻飘飘地、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抽离了？甚至吝啬于留下一个能让他找到她的缝隙？

马嘉祺“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机身瞬间四分五裂。他又抓起桌上的酒瓶，疯狂地掼在地上，琥珀色的液体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在一片狼藉中，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般，颓然蹲下，用双手紧紧捂住脸，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究竟算什么？

对她而言，他算什么？

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

一个连告别都不配拥有的过去式？

那些他以为刻骨铭心的纠缠，那些他甘之如饴的付出，难道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不！他不允许！

一种偏执的、黑暗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那张他给予她的、供她无限挥霍的附属卡，他早已动过停掉来逼迫她回来的念头，却一次次因心软和那点可悲的“联系”而作罢。

现在，这最后的、卑微的纽带也被她亲手斩断了。那他也无需再犹豫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丝，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还有手段，他怎么可能找不到她？只是过去他不想，不愿逼迫她罢了。现在，是她逼他的！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