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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谢拾一意外的是,真的有导演敢邀请她参加有前任、竹马、偶像的综艺。
美名其曰帮她追星。
为了收视率也不用这么拼吧?一点也不顾谢拾一死活呀。
经纪人凌纾坐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已经把利弊掰开揉碎讲了半小时。
凌纾“你再想一想,你也知道,你和刘宇宁那段过去如果被挖出来,热搜能挂一周。”
凌纾“你的形象,你刚立住的实力派定位,你团队这两年好不容易给你梳理干净的舆论场,都可能被拖回泥潭。”
谢拾一目光平静地落在凌纾脸上。
谢拾一“凌姐,你知道我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吗?”
凌纾一愣。
谢拾一“是环游世界。看极光在冰原上跳舞,在沙漠中央等一场流星雨,坐破冰船去世界的尽头,觉得天地那么大,我的烦恼那么小。”
谢拾一“做了演员后,护照盖的章不少,可都是赶通告、拍物料、机场酒店拍摄地三点一线,世界成了背景板。”
谢拾一“《地球超新鲜》可能是我离那个梦想最近的一次。”
凌纾神色复杂。
凌纾“就为了这个?拾一,梦想可以以后……”
谢拾一“还有陈星旭。”
凌纾沉默了,她看着眼前的女孩——不,女人了。
谢拾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总是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也不是雨夜苍白沉默的受害者。
她独自走了很长很黑的路,自己把自己一片片拼好,长出了坚硬的铠甲,也守住了内心那点不灭的火焰。
凌纾“那刘宇宁呢?你要和你的前男友假装陌生人?”
谢拾一“不是假装。”
谢拾一“我和他,早就是陌生人了。”
他们之间,只剩一片名为过去的废墟,而废墟的两端,站着两个早已面目全非的成年人。
凌纾被她眼中那片冰冷的平静慑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谢拾一“况且,凌姐,你不是一直教我,最好的危机公关,就是直面吗?”
——
某隐私性极好的包厢火锅店,夜晚
红油在九宫格里咕嘟咕嘟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外的霓虹光影,也将包厢里熏染出一片人间烟火的暖意。
龚俊夹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辣汤里七上八下,然后放进了谢拾一碗里。
龚俊“诺,你喜欢的脆口。”
谢拾一也没客气,蘸了香油蒜泥碟就送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眼睛却满足地眯起来。
谢拾一“还是这家店正宗。”
龚俊看着她,隔着袅袅白雾,眼底的笑意真实而柔软。
他下午接到凌纾电话,得知谢拾一真的签了《地球超新鲜》时,第一反应是意外,随即涌上的是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高兴。
不是作为同行对热门资源的嗅觉,而是最单纯的那点私心——他终于能和她一起,去那些她念叨过无数次的世界各地看看了。
可高兴之余,那点熟悉的忧虑也随之浮现,他知道名单上有谁,她也知道。
龚俊“所以,就这么定了?”
谢拾一“嗯,合同签了。”
谢拾一点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食物。
龚俊“凌姐跟我说了,一一,我知道你现在特别厉害,有独当一面的勇气,但是世界有太多事不是光有勇气就能掌控的,尤其是在镜头下。”
谢拾一“我知道,可就是因为在镜头下,才更要做。”
龚俊看了她几秒,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和欣赏。
龚俊“行,你有你的道理,反正天塌下来也有哥哥我为你顶着。”
谢拾一“那我可要倚仗哥哥啦~”
龚俊“哪次不是倚仗我啊?”
龚俊“对了,某人不是信誓旦旦,掉马之后要请我吃三顿火锅赔罪吗?怎么到头来,还是我巴巴地订了位置,眼巴巴等你来?”
谢拾一“我请客,你买单,这是我们二十年来的优良传统。再说了,你片酬比我高,不吃你吃谁?”
谢拾一说得理直气壮。
龚俊“好恶毒的捧杀!谢影后如今屈尊降贵,愿意跟我这种普通演员吃顿火锅,我就该感恩戴德、涕泪横流了,怎么还敢让您破费?”
他做出一个夸张的受伤表情,谢拾一忍不住被逗笑。
谢拾一“知道就好。”
谢拾一顺杆往上爬,下巴微扬,摆出一副“算你识相”的小得意模样。
谢拾一“既然感恩戴德,那还不赶紧多说几句好听的?夸夸我这屈尊降贵的影后?”
龚俊心里软乎乎的,面上却绷着,故作严肃地打量她。今天她穿得简单,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起,脸上只有吃火锅辣出的淡淡红晕,在热气里显得特别柔软。
龚俊“要说夸嘛……我们一一确实是厉害。”
谢拾一脑袋都要扬到天上去了,谁知龚俊又在下一秒改口。
龚俊“厉害到追星小号都能被全网扒出来,七年啊,要不是这次掉马,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还有个小号专门吐槽我。”
谢拾一“龚俊!”
谢拾一佯怒,伸手就要打他胳膊。
多年的实战让龚俊反应极快地轻松一抬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稳稳圈住她纤细的手腕。谢拾一挣了一下,没挣开。
龚俊“怎么,实话还不让说了?”
龚俊握着她的手腕不放,还故意晃了晃,笑得痞里痞气。
龚俊“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是不是还有个叫今晚月色真差的小号啊?”
谢拾一“你少胡说八道!”
谢拾一另一只手去掰他手指,脸上又羞又恼。
谢拾一“松手!”
龚俊“就不松。”
龚俊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龚俊“有本事自己挣开啊,谢、影、后。”
最后三个字说得慢悠悠的,挑衅意味十足。
谢拾一瞪他,用力挣扎,可他那双手跟铁钳似的,她这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谢拾一“幼稚鬼。”
龚俊“跟你学的。”
之前听凌纾说她变了很多,现在一看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嘛。
龚俊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才慢悠悠松开手,还不忘点评一句。
龚俊“手腕这么细,难怪挣不开。平时多吃点,光追星不吃饭啊?”
谢拾一迅速收回手,揉了揉手腕,愤愤地夹起一大筷子肉塞进嘴里。
谢拾一“要你管,吃你的饭。”
龚俊心满意足地坐回去,继续涮肉。
龚俊“说真的,你那些发疯文学我看了,好难看啊。”
谢拾一“我乐意!”
龚俊“好好好,你乐意。女大不中留,心思都飞别人身上了。”
谢拾一差点把酸梅汤喷出来,又羞又气,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龚俊笑着躲开,举手投降。
龚俊“错了错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两人继续边吃边斗嘴,从“你当年数学作业还是抄我的”吵到“你第一次上台唱歌紧张得同手同脚”,二十年积攒的黑历史互相抖落。
送她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深。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她公寓的路上,车窗半开,晚风灌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龚俊侧过身看着她。车内灯光昏暗,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龚俊“一一。”
谢拾一“嗯?”
龚俊“不管是为了看世界,还是为了追星,或者是为了跟过去说再见,都别忘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开心。”
谢拾一心头一暖,睁开眼,对他笑了笑。
谢拾一“放心吧,我现在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龚俊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龚俊“行,铜墙铁壁小姐,到家发个消息,综艺开机见。”
谢拾一“开机见。”
谢拾一心情颇好地回到家。
我要出发了,去看世界,也去……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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