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手吧

-

雨停了，城市被洗刷出一种虚假的清新。

谢拾一看着微博上刘宇宁工作室紧急公关声明“只是普通朋友聚餐，雨天顺路”拨通了他的电话。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显得有些失真。

谢拾一“刘宇宁，我们分手吧。”

长久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谢拾一“你的梦想比爱情重要，而我的尊严比爱情重要。”

谢拾一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那曾是他们约定要一起攀登的光海。

记忆闪回，三天前，暴雨如瀑，闪光灯比雷电更刺眼，一下下，残忍地撕裂雨幕。

十几个狗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举着长枪短炮围堵上来，话筒几乎要戳到脸上。

“宁哥，这是你女朋友吗？”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之前直播说的理想型就是她吗？”

“谢小姐，你跑龙套是为了接近宁哥吗？”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是不是炒作?”

刘宇宁下意识地将谢拾一护在身后，他的经纪人则从后面冲上来，奋力拨开人群：“快走。”

雨水倾盆，淋湿了头发、衣服，模糊了视线。刘宇宁的手紧紧攥着谢拾一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狗仔越拥越紧，推搡中，谢拾一一个踉跄，刘宇宁想拉紧她，经纪人却猛地扯了他一把，厉声低吼：“你想毁了你刚起步的事业吗？放手，先上车。”

谢拾一看着他，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那双在直播时总是带着笑、或深情唱歌时微微垂下的眼睛，此刻通红，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碎裂。

然后，她感觉到，他死死攥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每松开一点，就更冷一分。直到最后，他的指尖彻底脱离她的手腕，残留的体温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吞没。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痛楚和哀求几乎要溢出来，但身体已经被经纪人半推半抱着，塞进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所有的闪光灯和话筒，瞬间调转方向，对准了被孤零零留在暴雨中的她。雨水糊住了她的视线，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车亮起尾灯，驶入迷蒙的雨夜，消失不见。

他们的相遇，毫无娱乐圈的浮华。

那时候，刘宇宁还是一个网红，谢拾一刚从艺校毕业，在各大剧组跑龙套，演着没有台词的路人甲、宫女丁。

谢拾一被朋友拉去丹东散心，挤在老街嘈杂的人群里，第一次听见那个清亮又带点沙哑的嗓音穿透夏夜闷热的空气。

她个子小，蹦跳着看，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刘宇宁在台上，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蹦跳的女孩，和她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也夺目的笑眼。

后来，他请口渴的粉丝喝饮料，顺手也递给她一瓶冰镇汽水。她接过，仰着脸笑。

谢拾一“你唱歌这么好听，以后一定能当大明星。”

他们相爱了，简单得像盛夏的汽水泡泡。谢拾一那点微薄的跑龙套收入，大半都花在了支持刘宇宁的音乐上，她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毫无保留地散发着光和热。

刘宇宁“等我红了，我养你。”

他抱着吉他，在租来的出租屋里对她许诺。

谢拾一“我才不要你养，我要做影后，让所有人都知道，刘宇宁的女朋友也超厉害！”

后来他们真的实现了各自的梦想，刘宇宁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歌手兼演员，谢拾一也成为了最年轻的影后。

功成名就的时候，他们身边，也早已没有彼此了。

他们的分开，只是两个骄傲的人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是他对不起她，刘宇宁想。

龚俊和谢拾一是发小，也是谢拾一和刘宇宁在圈内的共同好友，分开之后，刘宇宁去找过龚俊打听她的近况。

刘宇宁“她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找不到她。”

龚俊“世界那么小，你们会再见的。”

如果有缘分的话。

刘宇宁故作轻松，嘴角却扯不出一丝弧度。

刘宇宁“你从来没觉得当年的我很混蛋吗？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你有没有想过揍我一顿?”

龚俊“感情的事，外人怎么评判？你们俩当年，谁也没比谁好过。”

龚俊“我只是看她那段时间瘦得脱形，心疼。”

他心疼，却连以爱人身份心疼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是最好的朋友，是青梅竹马。

龚俊想起六岁的谢拾一抱着膝盖坐在弄堂口，等他放学给她带学校门口的老婆饼。

他想起十五岁的她第一次拿到表演班的录取通知，兴奋地跨过阳台来敲他的窗，眼睛亮得像偷了星星。

他想起二十岁她离开家乡拍第一部戏被导演骂哭，是他从成都跑到北京去见她，她娇横地把眼泪全蹭在他身上。

他本该是最有可能的人。

不是没想过表白，有那么几个瞬间，气氛刚好，她的眼睛看过来，话到了嘴边。

但每一次，都被“万一失败怎么办”的恐惧压了回去，他不能承担失去他的风险。

他总想着，再等等，等自己更强大，等时机更成熟，结果等来了刘宇宁。

谢拾一和刘宇宁分手，龚俊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的母亲打来电话：“俊俊，你去看看一一吧，她不接电话，我担心。”

龚俊连夜从剧组请假飞回北京，用备用钥匙打开谢拾一公寓的门时，凌晨四点的天光正从窗帘缝隙渗进来。

谢拾一躺在沙发上，裹着一条灰色羊绒毯，露出的手腕细得他能轻易圈住还有余裕，腕骨凸出得像要刺破皮肤。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隔着遥遥的距离望他。

谢拾一“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只是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背，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将她的脸轻轻按向自己肩头。

太瘦了。

他抱过她很多次，小时候背她去看病，青春期打闹时箍着她的脖子，成年后偶尔的庆祝性拥抱。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嶙峋。

肩胛骨像两片随时会刺破皮肤的刀刃，脊椎一节节凸起，她在他怀里，轻得没有重量，空得像一个蝉蜕。

龚俊闭上眼，把脸埋在她发间。

肩头突然感到一片湿润，是她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