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会的热浪，几乎要掀翻整个体育馆的屋顶。
彩色的气球挂满了看台边缘，红的、粉的、蓝的，在暖黄的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晕；
横幅上的金粉亮闪闪的，“辞旧迎新，青春飞扬”八个大字张扬又热烈；
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背景音乐，夹杂着同学们的欢呼与笑闹，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林烨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
他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是班主任特意留给他的——谁让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又是校篮球队的队长，妥妥的风云人物。
周围不少女生偷偷往他这边瞄，还有胆大的递过来一瓶橘子味的汽水，他只是礼貌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散漫地落在舞台上。
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演着。
有人弹吉他唱流行歌，调子跑得老远，引得台下一阵哄笑；
有人表演小品，包袱老套得让人提不起劲；
还有人耍双截棍，结果不小心打到了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林烨看得眼皮直打架。
他旁边的男生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烨哥，你说今晚哪个节目能看啊？我瞅着都是些小儿科。”
林烨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徐宁。
徐宁今天打扮得格外惹眼，穿了一条亮片连衣裙，头发梳成高马尾，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正和周围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刚才班主任在后台点名的时候，林烨听见了，徐宁报的节目是舞蹈，名字叫《星月谣》。
说实话，他对徐宁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知道这个女生挺活泼，嗓门也大，总喜欢在他面前晃悠。
至于跳舞……他实在没法把那个连广播体操都做不标准的人，和“舞蹈”两个字联系起来。
“快了快了，徐宁的节目好像是倒数第二个。”
旁边的男生又念叨了一句，
“听说她为了这个节目准备了好久，说不定能给咱班争个奖。”
林烨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心里却没抱任何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台上的节目终于演到了倒数第三个。
是个魔术表演，魔术师变出来的鸽子差点飞到观众席，惹得一阵惊呼。
温暖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脏跳得飞快。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后台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来，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徐宁就坐在她前面几排的位置，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嘴角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察觉到温暖的目光，她还回头瞪了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警告：“别搞小动作。”
温暖低下头，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紧了。
胃里有点隐隐的不舒服，大概是紧张的。
她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手心也是黏糊糊的。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这两天练舞的画面，旋转、踮脚、抬手，每个动作的细节都刻在了脑海里。
可她还是怕。
怕自己忘动作，怕自己摔在台上，更怕徐宁说话不算话，就算她跳完了，也不肯把项链还给她。
“下面这个节目结束后，就是高二3班徐宁同学带来的舞蹈《星月谣》，大家掌声期待一下！”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满满的热情。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温暖深吸一口气，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台上的魔术表演上，悄悄站起身，低着头，快步往厕所的方向走。
走廊里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匆匆来去的身影。
温暖拐进厕所旁边的消防通道，这里是徐宁跟她约定好的地方。
通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角落里放着一个黑色的袋子，正是徐宁准备的东西。
温暖走过去，蹲下身，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条银白色的舞蹈裙，裙摆很长，缀着细碎的亮片，还有一个黑色的流苏面具，面具上绣着银色的月亮图案，和项链上的吊坠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手忙脚乱地换上舞蹈裙，料子很轻薄，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她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又小心翼翼地戴上面具。
流苏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亮得像星星。
就在这时，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了。
徐宁走了进来，看到穿着舞蹈裙的温暖，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惊艳。
她不得不承认，温暖的身段真的太适合跳舞了。
纤细的腰肢，笔直的双腿，穿着银白色的舞蹈裙，像一朵在月光下悄然绽放的昙花，明明没做什么动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这种惊艳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就被徐宁强行压了下去。
她怎么能承认自己不如温暖？
温暖不过是个没妈的孩子，是个被继母和爸爸忽视的可怜虫，凭什么比她好看，凭什么比她有天赋？
徐宁走上前，伸手拽了拽温暖的裙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嫉妒，却又不得不放低姿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上台别紧张，跟着音乐来。还有，不许摘面具，不许跟任何人说话，跳完就赶紧下台，听见没？”
温暖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怕一开口，就泄露了自己的紧张。
“好了，快去吧，该你上场了。”
徐宁不耐烦地挥挥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放心，等你跳完，项链我肯定给你。”
温暖抬起头，透过面具的流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徐宁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别过脸，催促道：“赶紧的，别磨蹭！”
温暖没再说话，转身，快步往后台的方向走去。
后台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人。
主持人正在报幕，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来，清晰地钻进温暖的耳朵里：“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高二（3）班的徐宁同学，为我们带来舞蹈——《星月谣》！”
台下的掌声瞬间变得响亮起来，比刚才热烈了好几倍。
大概是冲着徐宁的名字来的，也大概是大家都好奇，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女生，到底能跳出什么样的舞。
林烨原本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徐宁”和“舞蹈”两个词，还是勉强抬起了头。
他倒要看看，徐宁能玩出什么花样。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亮了舞台中央。
一个穿着银白色舞蹈裙的身影，从幕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戴着一个黑色的流苏面具，长长的流苏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灯光落在她的身上，裙摆上的亮片闪着细碎的光，像把满天的星星都缀在了上面。
那一刻，整个体育馆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舞台中央的那个身影上。
林烨的目光，也倏地凝住了。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转着笔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
这真的是徐宁吗？
他印象里的徐宁，是大大咧咧的，走路风风火火，说话嗓门极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咋咋呼呼的劲儿。
可舞台上的这个女生，却完全不一样。
她的身姿纤细，步态轻盈，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尤其是那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偏偏又透着一股韧劲，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精心勾勒的水墨画。
完全不像徐宁。
林烨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音乐响起来了。
是《星月谣》的旋律，轻快又缱绻，像是月光洒在湖面上，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随着第一个音符落下，舞台上的女生动了。
她抬起手臂，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指尖轻柔地划过空气，带着一种灵动的美感。
紧接着，她的脚步开始移动，旋转、踮脚、跳跃，每个动作都和音乐的节拍严丝合缝，流畅得不像话。
聚光灯追着她的身影，流苏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沉浸在舞蹈里的专注，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像是沉寂了两年的火焰，终于在这一刻，重新燃烧了起来。
她的旋转越来越快，裙摆随着动作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银白色玫瑰。
腰肢柔软得不像话，下腰的动作轻松又标准，引得台下一阵惊呼。
踮脚的时候，脚尖稳稳地立在地板上，纤细的脚踝绷出好看的弧度，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台下的掌声，一次比一次热烈。
连刚才还在吐槽节目的男生，都忍不住拍红了手掌：“我靠！烨哥，徐宁可以啊！这舞跳得也太绝了吧！”
林烨却没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舞台上那个旋转的身影上，眼神越来越深邃。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太了解徐宁了，那个女生连弯腰捡个笔都嫌费劲，怎么可能跳出这么柔软的动作？
尤其是那个下腰，还有那个高难度的旋转，没有几年的功底，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么流畅。
而且……
林烨的目光落在了女生纤细的腰肢上。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体育课。
那天测试仰卧起坐，温暖跟他一组。
体育老师喊开始的时候，他看到温暖的腰肢轻轻一弯，动作又快又标准，腰腹的线条流畅又柔软，和现在舞台上的这个身影，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在林烨的心里蔓延。
是温暖？
不可能吧？
主持人报幕明明说的是徐宁。
林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女生，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点熟悉的痕迹。
面具下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带着一种专注的光芒。
那光芒，和他平时看到的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的温暖，一模一样。
林烨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舞台上的温暖，完全沉浸在了舞蹈里。
音乐的旋律缠绕着她，灯光的温度包裹着她，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有妈妈陪伴的练功房。
旋转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妈妈温柔的笑脸，听到了妈妈温柔的鼓励：“暖暖跳得真好，以后一定会成为最棒的舞者。”
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温暖正好完成了一个完美的谢幕动作。
她微微弯腰，裙摆垂落，像一朵收拢了花瓣的花。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三秒钟，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太棒了！”
“徐宁牛逼！”
“这舞跳得也太绝了吧！”
欢呼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
徐宁坐在台下，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她站起身，对着周围的同学挥手致意，接受着大家的称赞，仿佛舞台上那个跳舞的人，真的是她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嫉妒，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温暖没有停留，趁着大家鼓掌的间隙，快步走下舞台，钻进了后台。
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微微泛红的脸，额头上满是汗水，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项链，很快就能回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台下的林烨，正紧紧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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