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王朝的暮春总是带着几分黏腻的湿热。
永安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鎏金的光,公主沈怀瑾斜倚在雕花美人榻上,指尖捻着一枚刚从御花园折来的晚樱,漫不经心地听着底下人回禀。
“殿下,萧相爷派人送来了西域进贡的雪顶乌龙,说是明日围猎想与您同乘一车。”侍女的声音细若蚊蚋。
沈怀瑾嗤笑一声,樱花瓣应声而落:“告诉他,本宫怕马,不去。”
她当然不怕马,只是懒得应付那位“未婚夫”的虚与委蛇。萧珩的心思,她比谁都清楚——想借着她的储君之位,把萧家的权势再往上推一层。
正想着,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沈怀瑾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墨痕,进来。”
下一秒,玄衣暗卫已悄无声息地跪在榻前,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宫外的夜露。
“查到了?”她把玩着腕间的玉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墨痕的声音像淬了冰,“采花贼‘花满楼’昨夜潜入了吏部尚书府,偷了三姑娘的贴身玉佩,却在离开时留下了一朵染血的海棠。”
沈怀瑾挑眉:“染血?”
“是。属下怀疑,他并非单纯盗物,而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万家灯火。这个花满楼,倒是比萧珩有趣多了。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妹妹沈怀月提着裙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姐姐!我听说你又推了萧相爷的邀约?你就不怕太后娘娘罚你吗?”
沈怀瑾转身,揉了揉她的头发:“怕什么?有太后护着我呢。”
怀月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嫉妒,却又很快被笑容掩盖:“也是,姐姐是太后的心头肉嘛。对了,明日围猎,我和弟弟也想去看看热闹,姐姐带我一起好不好?”
沈怀瑾看着她眼底的算计,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好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乱跑。”
怀月欢天喜地地应了,却在转身离开时,飞快地朝墙角的阴影处比了个手势。
那是她与宫外势力约定的暗号。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墨痕的眼里。他垂着眼眸,将怀月的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声张。
他的职责,从来都只有一个——守护公主,无论用什么方式。
夜深时,沈怀瑾独自站在庭院的柳树下,望着天上的残月。远处的宫墙之外,是她即将要踏平的荆棘路;而身边的人,究竟是敌是友,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验证。
忽然,一片柳叶落在她的肩头。
她抬头,看见墨痕正站在柳树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朵沾着露水的海棠。
“殿下,”他低声道,“这是花满楼留下的海棠。属下查过,这是前朝忠良沈家的家徽。”
沈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这场始于权谋的游戏,从一开始就藏着前朝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