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暖炉,比规矩暖》
刚把漕运的新规矩拟完,我就把笔一扔,瘫在软榻上不想动。沈清辞拿着誊抄好的册子在旁边核对,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听得人眼皮直打架。
“陛下,”他忽然抬头,“这条‘每船配两名监官,食宿分开’,是不是太严了?”
我从榻上探出头,瞅了眼那行字:“不严怎么行?吃住在一起,万一串通起来偷粮食怎么办?就得让他们互相看着,连吃饭都不能在一桌上。”
他无奈地摇摇头:“可这样一来,监官们怕是会有怨言。”
“有怨言也得忍着,”我抓过块杏仁酥塞进嘴里,“等他们拿了俸禄,买了新衣裳,就不怨了。对了,让户部给监官们多加两成工钱,就当是‘盯梢费’。”
沈清辞眼睛亮了亮:“陛下这主意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拿了钱,干活也能尽心些。”
正说着,小禄子端着个铜盆进来,里面是刚烧好的热水,腾起的热气把他的脸熏得通红。“陛下,沈大人,暖暖手吧。”他把水盆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御膳房刚做的糖火烧,还热乎呢。”
我捏起一个咬了口,外皮酥脆,里面的红糖馅甜得流心,烫得舌尖直打转,却舍不得松口。这御膳房的师傅,总算把现代糖火烧的精髓摸到了点。
沈清辞也拿起一个,慢慢嚼着,嘴角沾了点糖渣,像只偷吃到蜜的兔子。我看得差点笑出声,赶紧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把御书房的窗棂糊成了白色。暖炉里的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混着糖火烧的甜香,倒比宫里的熏香好闻多了。
“对了,”我忽然想起件事,“上次让你找的那个会做奶茶的师傅,找到了吗?”
沈清辞嘴里的糖火烧差点喷出来:“陛下怎么又惦记这个?前儿做巧克力浪费了那么多可可粉,太后知道了……”
“她不知道,”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小禄子嘴严,不会说的。再说,奶茶多好喝啊,红茶煮奶,再加点糖,冬天喝着多暖和。”
穿越前我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现在想想,那股醇厚的奶香混着茶香,比宫里的浓茶好喝一百倍。
沈清辞拿开我的手,无奈道:“找到了,是个西域来的胡商,说能做‘马奶茶’,只是味道可能……有点腥。”
“腥就腥点,”我挥挥手,“让他试试,多加糖就行。实在不行,用牛奶做,宫里不是有奶牛吗?”
他拗不过我,只好点头:“臣回头就让人去安排。”
刚说完,殿外就传来太后宫里太监的声音:“太后娘娘驾到——”
我和沈清辞对视一眼,都有点懵。这太后今天怎么又来了?难道是知道我又琢磨着做奶茶了?
赶紧把糖火烧的油纸包往榻底下塞,沈清辞则把漕运规矩的册子往奏折堆里藏。等我们收拾利索,太后已经由宫女扶着走了进来,身上的灰鼠斗篷沾了层雪,像落了只大灰鸟。
“这么冷的天,御书房怎么没点熏香?”她扫了眼四周,目光落在桌上的铜盆上,“倒用起热水暖手了,倒是比熏香实在。”
我干笑两声:“熏香太呛,不如热水暖和。太后坐,小禄子,添个暖炉来。”
太后在椅子上坐下,宫女递上暖炉。她捧着暖炉搓了搓手,忽然问:“漕运的规矩拟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完了,正要给您送去呢。”
“不必了,”她摆摆手,“哀家就是过来问问,你们拟规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运粮的船工?”
“船工?”我愣了下,“想他们干嘛?不就是划船的吗?”
沈清辞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充:“臣是说……船工也辛苦,规矩里写了,给他们每天加两个馒头。”
太后这才点点头:“光加馒头不够。他们常年在水上漂,风里来雨里去的,冬天容易冻着。让户部给他们每人做件厚棉袄,再备些冻疮药,这些都得写进规矩里。”
我这才明白,她是来提醒我这个的。穿越前我哪管过这些,觉得打工的拿工资就行,哪想到还要管棉衣冻疮药。
“您说得对,”我赶紧让沈清辞添上,“还是太后想得周到。”
她没接话,反而看向沈清辞:“清辞啊,你是寒门出身,该知道百姓过日子有多难。陛下从小在宫里长大,有些事想不到,你得多帮她想着点。”
沈清辞躬身:“臣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又坐了会儿,喝了杯热茶,忽然指着我榻底下露出的油纸角:“那是什么?藏着掖着的。”
我脸一红,赶紧把油纸包拿出来:“是……是糖火烧,给您留的。”
她捏起一个,却没吃,只是闻了闻:“甜得发腻。哀家年轻时,你父皇也爱给我买这个,说吃甜的能开心。”她顿了顿,把糖火烧放回纸包,“你们吃吧,哀家该回去了。”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奶茶别放太多糖,伤胃。”
我和沈清辞都愣住了,直到太后的轿子走远,才反应过来——她居然知道我要做奶茶了!
“太后怎么知道的?”我挠挠头。
沈清辞笑了:“许是御膳房的人嘴快。不过……太后这是关心您呢。”
我看着桌上的糖火烧,忽然觉得没那么甜了。原来太后挑我的错,不是真的嫌我烦,只是怕我考虑不周全,忘了那些不起眼的人。
“走,”我把规矩册子往沈清辞手里一塞,“去御膳房,让他们把奶茶的糖减半,再给太后送碗过去。”
他愣了下:“太后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笨,”我敲了下他的脑袋,“减半糖就不甜了,是给她暖身子的。”
雪还在下,御道两旁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悠,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捧着刚做好的奶茶,走在前面,沈清辞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本漕运规矩。
暖炉的热气透过袖子传过来,混着奶茶的香味,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原来当皇帝,也不只是看奏折、批规矩,偶尔惦记着给太后送碗热奶茶,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到了慈宁宫门口,宫女接过奶茶进去,很快就出来说:“太后娘娘让谢陛下,还说……奶茶味道不错,让您少喝点,别耽误了看奏折。”
我忍不住笑了,这太后,夸人都带着刺。
往回走的时候,沈清辞忽然说:“陛下,其实太后挺疼您的。”
“我知道,”我踢了脚路上的积雪,“就像我妈,总嫌我赖床,却每天早上给我煮鸡蛋。”
话说出口,才想起现代的家。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吸了吸,把眼泪憋回去。
“怎么了?”沈清辞停下脚步,看着我。
“没事,”我笑,“风迷眼了。快走,回去吃糖火烧,再不吃就凉了。”
他没再问,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边,脚步放得很慢。雪落在他的发间,白花花的,像撒了把糖霜。
御书房的暖炉还在烧着,糖火烧的余温还在桌上。我看着沈清辞认真核对规矩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没那么差。
至少,有暖炉,有糖火烧,有会提醒你给船工做棉袄的太后,还有个愿意陪你熬夜批规矩的沈清辞。
至于现代的家……大概也在某个地方,像这暖炉一样,替我暖着吧。
我拿起一个糖火烧,往沈清辞嘴里塞了一口。他瞪大眼睛,嘴里的糖馅差点流出来,样子逗得我直笑。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御书房里,暖烘烘的,甜丝丝的,比任何规矩都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