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那带血的侍卫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看得我心里发毛。
戴青铜面具的人站在门口,手里的刀滴着血,滴在金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握紧了手里的剑,虽然知道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够看,但气势不能输。
“你是谁?”我的声音有点抖,却还是尽量装作镇定,“是太后派来的?”
那人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好像在打量我。
沈清辞挡在我身前,剑尖直指那人:“阁下深夜闯宫,伤我侍卫,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没回应。
这人跟个哑巴似的,难道是个杀手,只动手不说话?
我正琢磨着,怀里的玉佩突然烫得更厉害,像是要把我的皮肉烧穿。
更奇怪的是,那戴面具的人看到我捂着胸口的动作,握着刀的手明显紧了紧,像是……紧张?
“你认识这玉佩?”我猛地想起什么,把玉佩从怀里掏出来,举在手里。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那些被补刻的符号隐隐透着红光,大概是被我手心的温度焐的。
戴面具的人盯着玉佩,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果然认识,”我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是……上一任穿越者?”
这话一出,沈清辞惊讶地回头看我,戴面具的人更是猛地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神似乎锐利了许多。
那人终于动了,却不是来砍我们,而是慢慢放下了刀,刀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抬起手,伸向自己的面具。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沈清辞也握紧了剑,随时准备动手。
到底是谁?会不会是我认识的人?还是说,是个跟我一样,被困在这个时代的可怜人?
面具被摘了下来。
露出一张算不上惊艳,却很清秀的脸,眼角有颗小小的痣,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只是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带着点疲惫。
最让我震惊的是,她是个女人。
一个穿着男装,浑身是血,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人。
“你……”我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玉佩,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又有点苦涩。
“终于……有人能看懂这玉佩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现代口音,虽然很淡,但我还是听出来了。
真的是上一任穿越者!
我激动得差点把玉佩掉在地上,沈清辞也愣在那里,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
“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我一连串地问,“太后把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回答,只是走到那具侍卫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然后抬头看着我:“太后派来的死士,手法跟当年追杀我的时候一样。”
“当年?”
“我来这里快十年了,”她叹了口气,靠在柱子上,像是累极了,“穿过来的时候,比你还惨,直接掉进了护城河,差点淹死。”
十年?
我心里咯噔一下,十年都没回去,那我还有希望吗?
“别担心,”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能不能回去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
这话跟我在秘库里看到的那封信上说的一样,看来那封信就是她写的。
“你认识太后?”沈清辞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警惕。
“何止认识,”她冷笑一声,“我当年就是被她坑了,才会被赶出皇宫,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她为什么要坑你?”我问。
“因为我知道她太多秘密,”她指了指我手里的玉佩,“包括先帝是怎么死的,包括她手里那所谓的‘遗诏’是假的,还包括……这玉佩的真正用处。”
玉佩的真正用处?
我赶紧举起玉佩仔细看,除了那些奇怪的符号,没什么特别的啊。
“这不是普通的玉佩,”她说,“是先帝用来记录秘密的东西,那些符号是密码,我花了五年才破译出来一点。”
“破译出来什么?”
“先帝早就知道太后心术不正,留下了一支秘密军队,藏在城外的‘黑石寨’,还留下了兵符,就在……”她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捂住自己的肚子,疼得弯下腰。
“你怎么了?”我赶紧过去扶她。
她摆了摆手,额头上冒出冷汗:“老毛病了,当年被太后灌了毒药,虽然没死,却落下了病根,时不时就会发作。”
又是太后!
我心里的火越来越大,这老太婆真是坏事做绝!
“你刚才说兵符在哪里?”沈清辞追问。
她喘了口气,看着我手里的玉佩:“兵符的位置,就刻在这玉佩上,只是被太后补刻的符号盖住了,需要用……”
她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太监尖细的声音。
“太后娘娘驾到——”
我们三个同时脸色一变。
太后怎么来了?难道她知道这人闯进了寝殿?
“快躲起来!”我赶紧说,指了指屏风后面。
那女人却摇了摇头:“躲不掉的,她肯定带了人来,今天就是来灭口的。”
“那怎么办?”我急了。
“别怕,”她突然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有力,“记住,兵符在……”
她凑到我耳边,说了几个字,声音很小,只有我能听到。
我刚记住,外面的脚步声就到了门口,接着,寝殿的门被推开,太后带着一群禁军走了进来,为首的就是刚才拦路的那个禁军统领。
太后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我们,最后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苏青,你果然还活着。”太后的声音冷冰冰的,“藏了这么多年,终于敢出来了?”
原来她叫苏青。
苏青看着太后,眼神里满是恨意:“刘娥,我早就说过,你做的那些事,迟早会暴露。”
刘娥?原来太后叫刘娥,跟历史上那个刘娥还真有点像,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暴露?”刘娥笑了,“现在先帝遗诏在我手里,禁军在我手里,满朝文武都是我的人,你觉得谁会信你?”
她指着我:“包括这个小皇帝,明天一早,就会被废黜,到时候,这大曜就是我的天下!”
“你做梦!”我把苏青护在身后,“王太傅不会放过你的,沈清辞也不会,还有……还有黑石寨的军队!”
我故意提到黑石寨,想看看她的反应。
果然,刘娥脸色一变,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黑石寨?”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心里有了底,“先帝留下的兵符,我们已经找到了!”
这话是我编的,兵符在哪我才刚知道,还没去找呢。
可刘娥明显慌了,眼神闪烁不定,看向苏青:“是你告诉她的?”
苏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算是默认。
“好,好得很,”刘娥突然笑了,拍了拍手,“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今天就都别活了!”
禁军们立刻举起刀,围了上来。
沈清辞把我和苏青护在身后,握紧了剑:“陛下,臣护您冲出去!”
“冲不出去的,”苏青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火折子,“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给他们准备了点礼物。”
她突然把火折子扔向门口的一个禁军!
那禁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拍,结果火折子掉在地上,滚到一堆干草旁边。
不对,那不是干草,是苏青刚才进来的时候,偷偷撒在地上的东西!
只听“轰”的一声,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还带着刺鼻的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寝殿。
“是火药!”沈清辞大喊,拉着我往旁边躲。
刘娥吓得尖叫,禁军们也乱作一团,忙着扑火,根本顾不上我们。
“快走!”苏青拉着我,往窗户那边跑,“从这里出去,能到御花园的密道!”
沈清辞紧随其后,砍倒两个想拦我们的禁军。
烟火越来越大,呛得我直咳嗽,刘娥的骂声和禁军的喊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跑到窗户边,苏青突然停下,回头看着我。
“兵符一定要拿到,”她眼神坚定,“那是制衡太后的唯一办法,也是……保护你自己的办法。”
“你跟我们一起走!”我拉她。
她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布包塞给我:“这是我破译的符号对照表,你用得上。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去找兵符,去救王太傅。”
“不行!太危险了!”
“我活了十年,早就够本了,”她笑了笑,眼角的痣很明显,“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要好好活着,让这个时代……变得舒服一点。”
她说完,突然转身,大喊着“我在这里”,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烟火里。
“苏青!”我想追上去,被沈清辞拉住了。
“陛下,没时间了!她是为了救我们!”沈清辞指着窗户,“快走吧!”
烟火越来越大,房梁都开始往下掉木屑,我看着苏青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了救我,就这样冲了回去。
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些穿越者的宿命,明明可以不管不顾,却总是忍不住想护着点什么。
“走!”我咬咬牙,跟着沈清辞跳出窗户。
身后,寝殿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刘娥的尖叫声越来越远。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到御花园,沈清辞拉着我钻进一个不起眼的假山后面,里面果然有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先帝时期修的密道,能通到静心苑附近,”沈清辞点燃火把,“我们从这里过去,正好救太傅。”
我握紧手里的布包和玉佩,手心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苏青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好好活着,拿到兵符,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沈清辞走进密道。
黑暗中,只有火把的光在晃动,照出我们长长的影子。
不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是太后的埋伏,还是拿到兵符的希望?
但我知道,不能怕,也不能停。
就像苏青说的,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让这里变得舒服一点。
哪怕这条路很难走,哪怕会遇到很多危险。
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