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将军牢房出来,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没回寝殿,拐去了零食殿。
这里堆着满架子的蜜饯、糕点、果干,空气里都是甜香,比天牢的血腥味好闻一百倍。
我往软榻上一躺,小禄子赶紧递上一盘杏仁酥。
“陛下,您吃点这个,压压惊。”
我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甜得发腻,却没什么胃口。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将军死时的样子,还有他左手指甲缝里的深蓝色纤维。
那颜色,我好像在哪见过。
“小禄子,”我含着杏仁酥,“太后宫里的人,穿深蓝色衣服吗?”
小禄子愣了一下:“太后宫里的宫女穿湖蓝色,太监是灰绿色,没见过深蓝色啊。”
“那侍卫呢?”
“侍卫制服是墨色,禁军是黑色……”他摇摇头,“也没有深蓝色。”
我皱起眉,难道不是宫里的人?
可天牢守卫森严,外人怎么进得去?
正琢磨着,沈清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件东西,脸色不太好看。
“陛下,您看这个。”
他递过来的是块撕碎的布料,边角还沾着点血迹,颜色正是深蓝色。
“这是在哪找到的?”我坐直了身子。
“在天牢后院的墙根下,”他说,“像是被人匆忙扔掉的。”
我捏着那块布料,料子很厚实,摸着有点粗糙,不像是做衣服的好料子。
“这布料看着有点眼熟,”我嘀咕着,“好像在哪见过……”
沈清辞看着我:“陛下想起来了?”
我摇摇头,又抓起块杏仁酥啃着,试图从甜味里找到点灵感。
突然,脑子里“叮”的一声。
是李将军儿子!
上次我用蜂蜜拌辣椒收买他的时候,他穿的那件外衣,就是这种深蓝色的粗布!
“是李公子!”我猛地站起来,手心的烫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李将军的儿子!”
沈清辞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道理!李公子昨天还来求见,说想看看他父亲,被侍卫拦了。”
“他肯定是混进去了!”我一拍大腿,“说不定就是他杀了李将军!”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哪有儿子杀父亲的?
除非……李将军知道什么秘密,他儿子想灭口。
或者,是有人逼着他儿子动手的。
“去把李公子叫来,”我对沈清辞说,“朕要亲自问问他。”
沈清辞刚要走,王太傅又急匆匆地来了,手里拿着封信,脸色比刚才在天牢时还难看。
“陛下!不好了!南方涝灾,堤坝塌了,淹了好几个县!”
“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刚拨了赈灾款吗?怎么还塌了?”
“说是暴雨太大,堤坝年久失修,顶不住了,”王太傅把信递给我,“地方官急得跳脚,说再不来救,百姓就要往北方逃了!”
我接过信,上面的字被雨水泡得有点模糊,却能看出字里行间的焦急。
又是灾,又是死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把信扔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国库不是没钱了吗?还怎么救?”
“老臣已经让人清点了库存,还能凑出点粮食,但银子……”王太傅叹了口气,“怕是不够。”
“不够就去借啊!”我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这是古代,没银行可借。
王太傅瞪了我一眼:“陛下说的轻巧!向谁借?世家大族?他们不趁机抬价就不错了!”
我被他怼得没话说,只能瘫回软榻上。
当皇帝真难,连躲进零食殿吃口东西都不得安生。
“要不,把我的零食卖了?”我看着满架子的吃食,“这些糕点应该能换点银子。”
王太傅被我气笑了:“陛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您的零食!”
“不想零食想什么?”我也来了气,“想那些灾民怎么淹死吗?想李将军怎么白死吗?想太后怎么背后搞鬼吗?”
我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太傅愣住了,沈清辞也停下了脚步,都看着我。
我喘着气,心里又急又怕。
急的是天灾人祸一堆事,怕的是自己根本处理不了,搞不好真要亡国。
以前在现代,天塌下来有爸妈顶着,现在,我就是那个要顶破天的人。
可我顶不住啊。
“我就是个想睡懒觉、爱吃零食的废柴,”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我根本当不了皇帝……”
这话一出,殿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王太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清辞走过来,拿起桌上的信,看了看,然后递给我一块山楂干。
“陛下,先吃点这个。”
我没接,他就把山楂干塞进我手里,然后对王太傅说:“太傅,南方涝灾,当务之急是救人。臣记得,先帝在江南有几处皇庄,不如先把那里的存粮调过去,再让地方官组织百姓自救,银子的事,慢慢想办法。”
王太傅眼睛一亮:“对!老臣怎么忘了皇庄!沈大人这主意好!”
“那李公子……”我捏着山楂干,声音还有点哑。
“臣让人先盯着他,”沈清辞说,“等处理完灾情的事,再审也不迟。”
我点点头,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事情,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顶。
王太傅也缓过劲来,看着我,眼神柔和了些:“陛下刚才说的……也是实话。谁天生就会当皇帝呢?老臣小时候还尿床呢。”
我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眼角。
“太傅!”沈清辞无奈地叫了一声。
王太傅摆摆手:“本来就是嘛。陛下,别怕,有老臣和沈大人在,天塌不下来。”
我吸了吸鼻子,把山楂干扔进嘴里,酸得眼泪直流,却觉得心里那股堵着的气顺了点。
是啊,怕有什么用?
饿了就得吃,怕了就得想办法躲过去,实在躲不过,就硬着头皮上。
这才是我的真本性,不是吗?
“那皇庄的粮,谁去调?”我问。
“臣去吧,”沈清辞说,“臣对江南熟悉。”
“不行,”我摇头,“你走了,宫里这些事怎么办?太后还在那儿装病呢。”
“那……”王太傅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我去。”
王太傅和沈清辞都愣住了。
“陛下您去?”王太傅急了,“您怎么能去?南方现在水深火热的,万一……”
“我是皇帝啊,”我拿起一块杏仁酥,慢慢嚼着,“灾民是我的百姓,我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再说了,我还想尝尝江南的小吃呢,听说那儿的桂花糕特别有名。”
沈清辞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惊讶,还有点别的什么,好像是……欣慰?
“陛下想清楚了?”他问。
“想清楚了,”我点头,“就这么定了,我带一队禁军去江南,你留在宫里,盯着太后和李公子,顺便处理奏折。”
我顿了顿,补充道:“奏折别给我送过来,看着烦,你觉得行就签字,不行就驳回,别问我。”
沈清辞无奈地点头:“臣遵旨。”
王太傅还想反对,被我用一块桂花糕堵住了嘴。
“吃你的吧,老东西,”我瞪他,“再啰嗦,我就把你的茶换成辣椒水。”
他嚼着桂花糕,瞪了我一眼,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窗外的乌云散了点,阳光透进来,照在满架子的零食上,金灿灿的,挺好看。
我看着那阳光,突然觉得,去江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能暂时躲开宫里的阴谋诡计,吃点新鲜玩意儿。
至于灾民……我虽然不会治水,但我知道,人饿了就得吃饭,渴了就得喝水,这是最实在的。
把粮食送到他们手里,总比在宫里瞎着急强。
“小禄子,”我站起身,“去收拾行李,多带点零食,路上吃。”
“哎!”小禄子欢天喜地地跑了。
沈清辞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担忧:“陛下路上小心,有事立刻让人送信回来。”
“知道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小心点,别被太后坑了。”
他笑了笑:“臣会的。”
我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点。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天灾人祸。
先去江南吃顿好的再说。
这才是我,林薇薇,一个合格的……吃货皇帝。
只是我没看到,沈清辞在我转身之后,眼神沉了沉,拿起那块深蓝色的布料,若有所思地看了很久。
而零食殿门外,一个小太监飞快地溜走了,方向,是太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