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沈清辞来得很准时,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
我正对着一盘子酸枣糕下筷子,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刚出锅的,还热乎。”
他把包袱放在桌边,解开绳结,里面竟是些晒干的野山楂,红彤彤的,看着就酸得开胃。
“臣家乡的山楂,晒了些带来给陛下尝尝。”他把山楂倒在碟子里,推到我面前。
我捏起一颗扔进嘴里,酸劲直冲脑门,比酸枣糕还够味。
“够劲!”我眯着眼咂咂嘴,“比御膳房的强多了。”
他看着我龇牙咧嘴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陛下喜欢就好。”
王太傅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看到我们俩对着一堆酸东西吃得欢,脸又垮了:“陛下,沈大人,匈奴使者还在驿馆呢,你们还有心思吃这个?”
“不然呢?”我塞给他一颗山楂,“难道要对着他们哭?”
王太傅被酸得直皱眉,赶紧吐出来:“陛下!老臣是说,得派人盯着他们,别让他们搞小动作!”
“沈清辞已经安排了吧?”我看向沈清辞。
他点头:“臣让侍卫守在驿馆周围了,有动静会立刻来报。”
王太傅这才松了口气,又开始念叨:“陛下,李将军的案子也该审了,还有那些堆积的奏折……”
“知道了知道了,”我扒拉着酸枣糕,“明天,明天就处理,今天先让朕歇会儿。”
王太傅还想说什么,被沈清辞用眼色制止了。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这老头,真是个劳碌命。”我嘀咕着。
沈清辞没接话,只是看着我:“陛下好像有心事?”
“嗯?”我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陛下吃酸枣糕的样子,比平时急了些。”他语气平淡,却看得通透。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都能看出来?
我挠了挠头,决定不瞒他:“其实……我想去皇家秘库看看。”
沈清辞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我:“陛下想去秘库做什么?”
“你别管,”我拿出那块刻着“秘库,东三”的木牌,放在桌上,“你不是有令牌吗?带朕去。”
他盯着木牌看了会儿,眉头微蹙:“这木牌……陛下从哪儿得来的?”
“李将军牢房里搜出来的,”我挑眉,“怎么?你认识?”
他沉默片刻,点头:“认得。这是先帝时期,负责看守秘库的侍卫专用木牌,‘东三’应该是指秘库东侧第三排货架。”
我眼睛一亮:“你知道?那正好,带朕去看看。”
“陛下,”他语气沉了沉,“秘库里都是皇家典籍和宝物,没什么好看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先帝曾说过,秘库深处有机关,非必要不得靠近。”
“机关?”我更感兴趣了,“那更得去看看了,万一藏着什么好吃的呢?”
沈清辞:“……”
他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陛下您能不能正经点”,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臣陪陛下去。但说好,只在外面看看,不能乱碰东西。”
“没问题!”我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溜到东三排货架。
等夜深人静,我和沈清辞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还是我让小禄子找的,料子滑溜溜的,穿着挺舒服。
“你这衣服哪来的?”我看着沈清辞身上那件墨色夜行衣,居然挺合身。
“臣……以前备着的。”他眼神有点不自然。
我没多想,跟着他往御花园走。
月光洒在假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还挺有恐怖片的氛围。
沈清辞在假山前停住,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按了按。
“咔嚓”一声,假山侧面居然开了个门,黑漆漆的,像个怪兽的嘴。
“进去吧。”他点亮手里的灯笼,率先走了进去。
我赶紧跟上,里面一股淡淡的霉味,应该是很久没人来了。
通道两旁摆着不少架子,上面放着些蒙着布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什么摆件。
“这就是秘库?”我有点失望,“看着不怎么样啊。”
“这里只是外间,”沈清辞解释道,“里面还有好几间,存放着重要的东西。”
他带着我往里走,又过了两道门,才到了真正的秘库区。
这里比外面亮堂些,墙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得四周清清楚楚。
一排排货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竹简、画卷、玉器,还有些看不懂的青铜器。
“东侧第三排……”我念叨着,眼睛四处瞟。
沈清辞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陛下,说好只看看的。”
“知道知道,”我敷衍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东走。
东侧第三排货架就在眼前,上面放着些旧箱子,落满了灰尘。
我刚想伸手去翻,沈清辞一把拉住我:“陛下,别动!”
“怎么了?”我吓了一跳。
他指着货架旁边的地面:“这里有机关,踩错了会掉下去。”
我低头一看,地面的石板颜色确实有点不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么邪乎?”我吐了吐舌头,“那怎么过去?”
沈清辞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石板:“跟着臣的脚步走,别踩错了。”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石板上。
我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比面对匈奴使者还紧张。
好不容易到了货架前,我长舒一口气,刚想打开箱子,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沈清辞猛地转身,灯笼照过去。
只见一个黑影从阴影里窜了出来,速度极快,直奔我们而来。
“小心!”沈清辞把我往身后一拉,自己迎了上去。
那黑影手里拿着把短刀,寒光闪闪,直刺沈清辞胸口。
沈清辞侧身躲过,手里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灭了。
周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夜明珠的微光,勉强能看清人影。
我吓得缩在货架后面,只听到兵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声,还有闷哼声。
“沈清辞!你没事吧?”我大喊。
“臣没事!”他的声音有点喘,“陛下待在原地别动!”
黑暗中,我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好像是个铜制的摆件,掂量了一下,还挺沉。
管他呢,先当个武器再说。
我紧紧攥着摆件,眼睛瞪得大大的,试图看清打斗的人影。
突然,一道寒光朝我这边袭来,是那个黑影!他居然绕到我身后了!
我吓得闭上眼,胡乱把手里的摆件扔了过去。
“嗷呜!”一声惨叫,好像砸中了。
紧接着,就听到沈清辞的声音:“抓住他了!”
我赶紧睁开眼,只见沈清辞正按着一个人,那人捂着脑袋,呜呜叫着。
沈清辞从怀里摸出火折子,重新点亮灯笼。
火光下,我看清了被按在地上的人——居然是个太监,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是太后宫里的。
“是你?”我愣住了,“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那太监挣扎着,眼神怨毒:“你们……你们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不该来?”沈清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是谁派你来的?”
太监咬着牙,不肯说话。
沈清辞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让开,然后伸手在太监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块木牌——跟我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是“西七”。
“西七?”我皱起眉,“这又是啥意思?”
沈清辞没说话,盯着那太监:“说不说?不说现在就送你去见李将军。”
提到李将军,太监的身体抖了一下,脸色发白。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了:“是……是太后……太后让我来的,她说……要是有人闯进秘库东三,就……就杀了他们……”
太后?
我和沈清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跟这秘库,跟这些木牌有什么关系?
“太后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来东三?”我追问。
太监摇摇头:“我不知道……太后只说,东三那里藏着……藏着会动摇国本的秘密……”
动摇国本的秘密?
我心里的好奇心更重了,挣脱沈清辞的阻拦,走到东三货架前,打开了最上面的箱子。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秘籍,只有一个普通的木盒子。
我打开木盒子,里面放着一叠信纸,还有一本旧账册。
信纸上面的字迹,居然是简体字!
我拿起一张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
这居然是上一个穿越者写的信!
信里说,她是二十年前穿来的,成了先帝的一个妃子,因为太懂“吃”,被先帝重用,教百姓种红薯、玉米,还改良了不少农具。
但她也发现,先帝好像知道她是穿越的,还跟她聊过现代的事。
最让我震惊的是,信里提到,先帝的身体其实是被人慢慢下毒弄坏的,而下毒的人,很可能跟太后有关!
“先帝是被毒死的?”我忍不住喊出声。
沈清辞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信纸的手都在抖。
那太监看到信纸,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继续往下看,信里还说,她把证据藏在了东三货架的暗格里,希望后来人能发现,还说……沈清辞的父亲,其实是被冤枉的忠臣,跟先帝的死有关。
沈清辞的父亲?
我看向沈清辞,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很激动。
“沈清辞……”
他抬起头,眼底泛红,声音沙哑:“臣……臣的父亲,当年确实是因为‘通敌’被处死的,臣一直以为……是真的……”
“不是真的!”我指着信,“这上面说,你父亲是发现了先帝被下毒的事,才被灭口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太后的声音:“哀家就知道你们会来这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一看,太后带着一群侍卫,站在秘库门口,脸色冰冷。
她身后,还站着几个大臣,都是平时跟太后走得近的。
“母后?”我强装镇定,“您怎么来了?”
太后没看我,目光落在沈清辞手里的信上,眼神阴狠:“清辞,把那东西交出来,哀家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清辞把信紧紧攥在手里,摇了摇头:“太后,臣不能让先父蒙冤,更不能让先帝死得不明不白。”
“好,好得很!”太后冷笑一声,“看来,哀家今天是留不住你们了。”
她挥了挥手:“来人,把这叛逆和妖言惑众的小皇帝,都给哀家拿下!”
侍卫们立刻拔刀上前。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货架,上面的箱子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沈清辞挡在我面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的刀。
“陛下,别怕。”他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不那么怕了。
不就是打架吗?当年我跟小区里的熊孩子抢冰淇淋,也没输过!
我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摆出架势:“谁敢动他,先问问我手里的棍子!”
太后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嘲讽:“就凭你们?”
侍卫们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动手。
突然,秘库外面传来王太傅的声音:“太后!您这是要干什么?!”
紧接着,王太傅带着禁军冲了进来,挡在了我们面前。
“王太傅?”太后愣住了,“你怎么会来?”
“老臣要是不来,陛下就要被您害了!”王太傅气得发抖,“太后,您糊涂啊!”
太后脸色变了变:“王彰,这没你的事,滚开!”
“陛下的事,就是老臣的事!”王太傅挺直腰板,“今天有老臣在,谁也别想动陛下一根头发!”
两边的人对峙着,气氛比刚才跟匈奴使者见面时还紧张。
我看着太后那张冰冷的脸,突然想起信里的话,还有原主日记上的符号,先帝的玉佩……
所有的线索,好像都串起来了。
但我还有一个疑问,那个上一个穿越者,现在在哪里?
信里没说她的结局,她是回去了,还是……
就在这时,我脚边的暗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
我低头一看,是一块小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的符号,跟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我弯腰捡起来,刚碰到金属片,就感觉手心一阵刺痛,像是被电到了。
紧接着,整个秘库开始震动,货架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往下掉。
“怎么回事?”有人大喊。
我手里的金属片越来越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沈清辞注意到我的异样,赶紧过来:“陛下,您怎么了?”
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沈清辞焦急的脸,和太后惊慌失措的表情。
这金属片……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