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那抹浅笑像颗小石子,在我心里荡了圈涟漪,随即又被匈奴来犯的焦虑盖了过去。
我往前凑了两步:“什么计?快说!”
他收回笑意,语气重归平稳:“匈奴虽勇,却不善持久战。他们此次突袭,无非是想抢些粮草过冬。”
“臣听闻,匈奴王最疼爱的小儿子,近日染了风寒,军中缺医少药,正急得团团转。”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那武将愣了愣:“这跟退敌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要给那小崽子送药?”
“正是。”沈清辞点头,“不仅要送药,还要送最好的药材,再附带上百斤蜜饯干果。”
“胡闹!”武将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大曜的药材凭什么给匈奴?还要送蜜饯?沈清辞,你是不是被吓破胆了?”
其他大臣也窃窃私语,看沈清辞的眼神跟看疯子似的。
我却琢磨出点意思来。
送药送吃的,这不就是现代的“人道主义援助”吗?虽然对象是敌人,但管用啊。
“我觉得行,”我拍了下桌子,“就这么办!”
王太傅连忙拦我:“陛下!万万不可!这会助长匈奴气焰的!”
“助长什么气焰?”我挑眉,“他们抢粮食是为了过冬,现在咱们送吃的送药,让他们知道,好好过日子有吃的,抢反而可能没好下场,这不比打仗强?”
沈清辞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丝赞许:“陛下所言极是。臣还打算派使者去说,若匈奴撤兵,来年开春,我朝可派农师教他们种红薯。”
“红薯?”我眼睛一亮,这东西高产,抗造,最适合解决温饱了,“这主意好!红薯管够,比抢来得稳当!”
武将们还是不乐意,嚷嚷着“丢不起这人”,王太傅也唉声叹气,说这是“姑息养奸”。
我被吵得脑壳疼,抓起桌上的一盘蜜饯,往嘴里塞了两颗:“吵什么?就这么定了!沈清辞,这事归你办,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沈清辞躬身:“臣遵旨。”
“还有,”我补充道,“送的蜜饯得是零食殿最好的那种,别拿次品糊弄人家。”
众人:“……”
王太傅捂着心口,脸都白了:“陛下!那是给您……”
“朕的东西,朕说了算,”我瞪他,“舍不得这点蜜饯,难道舍得让士兵去送命?”
王太傅被噎得说不出话,甩了甩袖子,算是默认了。
其他大臣见王太傅没意见,也不敢再多说,只是看沈清辞的眼神依旧带着不服气。
我摆摆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沈清辞,你留下。”
等人都走光了,御书房里就剩我们俩。
我往椅子上一瘫,长舒口气:“可算清静了。说吧,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清辞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放在桌上:“陛下,这是臣家乡的特产,酸枣糕,酸甜开胃,或许能解腻。”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切成小块的暗红色糕点,裹着层薄薄的糖霜,闻着就一股酸香味。
我拿起一块扔进嘴里,酸得眯起眼,咽下去后又泛出甜味,确实爽口。
“不错啊,”我眼睛一亮,“比御膳房做的好吃。”
“陛下喜欢就好。”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挺规矩。
我突然想起个事:“你怎么知道匈奴王儿子生病的?这消息可靠吗?”
“臣有个远房表哥在北疆做货郎,前些日子托人带信回来提过一句,”他解释道,“应该可信。”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这古代消息传递全靠人跑,能有这消息就不错了。
“对了,”我又拿起一块酸枣糕,“你刚才笑什么?”
沈清辞愣了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臣……只是觉得陛下的想法,与常人不同。”
“那是,”我得意地扬下巴,“跟你们这些老古板能一样吗?”
他低笑一声,没接话,只是看着我吃酸枣糕,眼神比平时柔和了点。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没事就赶紧去办你的事,别在这儿杵着了。”
“是,”沈清辞躬身行礼,“臣告退。对了陛下,江南赈灾的银子,还需您……”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户部看着拨,别再来烦我。”
沈清辞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他一走,我就把那包酸枣糕揣进怀里,往零食殿跑。
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香味,比之前浓多了。
小禄子正指挥着太监往里面搬箱子,见我来了,连忙迎上来:“陛下,您可来了!御膳房送了新做的杏仁酥,还有京城里最好的那家‘福瑞斋’,把所有点心都送来了!”
我冲进殿里,眼睛都直了。
原本空荡荡的大殿,现在摆了好几排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点心匣子,有方形的、圆形的、长条形的,琳琅满目。
宫女们正往盘子里摆刚做好的奶黄酥、芝麻卷、玫瑰糕,香气飘得满殿都是。
我扑到一个架子前,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金黄色的千层糕,一层一层的,夹着豆沙馅。
我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软糯香甜,好吃到眯眼睛。
“不错不错,”我含糊不清地说,“小禄子,干得漂亮,赏!”
“谢陛下!”小禄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又尝了几块杏仁酥,酥得掉渣,甜度也刚好,比之前吃的都强。
正吃得起劲,一个宫女匆匆跑进来:“陛下,太后娘娘派人来了,说请您去慈安宫用晚膳。”
又是太后。
我皱了皱眉,嘴里的点心都不香了。
“知道了,”我没好气地说,“告诉她,朕在忙,没空。”
宫女面露难色:“可是……太后娘娘说,特意让人做了您爱吃的……枣泥拉糕。”
枣泥拉糕?
我心里一动,就是上次那个老宫女做的,软糯香甜,还不粘牙,确实好吃。
去还是不去?
去吧,怕太后又念叨选妃的事;不去吧,那枣泥拉糕实在诱人。
纠结了半天,我把最后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走,去看看。”
小禄子连忙跟上:“陛下,要不要带点零食路上吃?”
“不用,”我摆摆手,“去太后那儿,规矩多,带零食不方便。”
到了慈安宫,太后正坐在桌边喝茶,见我来了,放下茶杯:“来了?坐吧。”
我规规矩矩地坐下,眼睛却瞟向旁边的小桌,果然放着一碟枣泥拉糕,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好吃。
太后看我那眼神,忍不住笑了:“就知道你是为了拉糕来的。”
我嘿嘿一笑,也不掩饰:“母后做的拉糕最好吃了。”
“少油嘴滑舌,”太后嗔了我一眼,却让人把拉糕端到我面前,“吃吧。”
我立刻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软糯香甜,幸福感爆棚。
太后看着我吃,眼神挺温柔,不像平时那么严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给我倒了杯茶,“哀家听说,你给匈奴送蜜饯了?”
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的拉糕都没那么香了。
“嗯,”我含糊地应着,“沈清辞说这办法能退敌。”
“沈清辞……”太后念叨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就是那个新科状元?”
“对,”我点点头,“他挺有主意的。”
太后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你如今是皇帝,做什么决定都要想清楚,别被人糊弄了。”
“我知道,”我有点不服气,“我又不傻。”
太后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呀……要是能把对吃的心思,分一半在朝政上,哀家就放心了。”
又来了。
我低下头,专心吃拉糕,假装没听见。
太后也没再逼我,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吃。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除了太后偶尔说两句“注意身体”“别总熬夜”,没提选妃,也没提朝政。
吃完拉糕,我打着饱嗝准备溜,太后却叫住我:“等等。”
我心里一紧:“母后还有事?”
太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这个给你。”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块玉佩,白色的,上面刻着个奇怪的符号,有点像歪歪扭扭的“食”字。
“这是……”
“这是先帝留给你的,”太后说,“他说等你真正懂事了,再交给你。现在……或许你该拿着了。”
我捏着玉佩,冰冰凉凉的,上面的符号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想了半天,突然想起原主那本日记上画的符号,跟这个几乎一模一样!
这玉佩和日记有什么关系?先帝留这玉佩干嘛?
一堆疑问涌上心头,我刚想问问太后,她却摆摆手:“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我只好把玉佩揣进怀里,跟太后告了辞。
走在回寝殿的路上,我摸着怀里的玉佩,心里琢磨着。
原主的日记,先帝的玉佩,上面都有同一个符号,这肯定不是巧合。
这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沈清辞,他好像什么都知道,连匈奴王儿子生病这种事都清楚,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状元吗?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到寝殿,我翻出原主的日记,找到那个符号,和玉佩上的一对比,果然一模一样。
日记上除了这个符号,没别的线索,就是记录着哪天藏了几块蜜饯,哪天偷吃了御膳房的点心。
我对着符号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把日记和玉佩都收起来,打算以后再说。
反正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刚躺到床上,小禄子就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陛下!不好了!沈大人被……被抓起来了!”
我猛地坐起来:“什么?谁抓的他?”
“是……是李将军!”小禄子急得满头大汗,“李将军说沈大人通敌叛国,把他关进天牢了!”
李将军?
我皱起眉头,那个一直看沈清辞不顺眼的武将?
通敌叛国?这罪名也太离谱了!
“他凭什么抓沈清辞?”我火了,“走,去看看!”
小禄子连忙拉住我:“陛下,现在太晚了,天牢那边不让进啊!”
“不让进也得进!”我甩开他的手,“朕的人,凭什么让他说抓就抓?”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心里又急又气。
沈清辞要是出事了,谁去跟匈奴谈判?谁给我带酸枣糕?
李将军这老东西,肯定是故意的!
跑到门口,夜风一吹,我突然想起件事。
沈清辞白天说,他有个表哥在北疆做货郎……
李将军说他通敌叛国,难道跟这个有关?
这也太巧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清辞,你可别真有事啊。
我加快脚步,往天牢的方向跑,小禄子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陛下!等等奴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