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节奏像上了发条,连空气都比初中时粘稠几分。入夏后的第一场雷雨,憋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晚自习前炸开。
狂风卷着乌云压过教学楼,老槐树的枝叶被吹得翻卷,蝉鸣瞬间噤声。下课铃一响,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宋知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支粉色钢笔。她早上出门时特意看了预报,谁知竟遇上这种雷暴天气,伞落在了家里。更重要的是,她桌肚里藏着一份准备了很久的礼物——一本速写本,想在今天晚自习前给陆斯珩。
身边的同学陆续被家长接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陆斯珩收拾好书包,走到她桌前,敲了敲桌面:“没带伞?”
宋知霏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高二的陆斯珩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愈发清晰,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着,带着优等生特有的从容。“嗯,”她点点头,“以为不会下雨。”
“走吧,我送你。”陆斯珩自然地接过她的画袋,将自己的黑伞撑开,“正好顺路。”
说是顺路,其实宋知霏家在城南,陆斯珩家在城北。这个谎言,从高一入学起,他就说了整整一年。
伞面很大,却挡不住横斜的雨丝。两人并肩走在水洼遍布的路上,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宋知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合着雨后青草和旧纸张的气息——那是学霸身上特有的味道。
走到老槐树下时,雷声忽然炸响,宋知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陆斯珩立刻停下脚步,将伞往她这边倾了倾,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安稳:“别怕,雷声离得还远。”
他的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宋知霏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她咬了咬唇,忽然停下脚步:“陆斯珩,等一下。”
陆斯珩回头,眼里带着询问。
宋知霏从画袋里拿出那个速写本,封面是她自己画的——老槐树下,少年低头看书,肩头落了一片槐花。“那个……生日快乐。”她把本子递过去,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你今天生日,虽然你没告诉任何人。”
陆斯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记得。他接过速写本,指尖触到微凉的封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打开本子,第一页就是他在图书馆刷题的样子,笔触细腻,连他握笔的姿势都画得分毫不差。
“上次帮老师整理学籍表看到的。”宋知霏小声说,看着他一页页翻下去。里面画满了他的日常:篮球场上跃起的瞬间、课堂上低头记笔记的侧脸、甚至还有他睡着时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每一页的角落,都画着小小的草莓和槐花。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幅未完成的画:雨夜,伞下的两个身影,旁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高二的夏天,想和你一起躲过每一场雨。”
雨还在下,槐花瓣被打落了一地,混在积水里。陆斯珩合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书包里,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宋知霏。
“知霏,”他忽然开口,声音比雨声更清晰,“这本本子,我会好好珍藏。”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又郑重:“还有,我不是顺路。从高一到高二,从来都不是。”
宋知霏的眼睛瞬间睁大,心跳如擂鼓。
陆斯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等这场雨停了,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去喝那家新开的草莓牛奶,顺便……告诉你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雨势渐小,天边隐约透出一丝微光。宋知霏看着他眼底的星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伞下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气息。高二的这场骤雨,不仅打湿了槐花,也让两个少年少女心底的心事,悄然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