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李大海那声“签合同！”的咆哮，跟炸雷似的，震得整个试镜间嗡嗡响，也震得门外那群等着看我灰溜溜滚出来的女演员们集体石化。
我站在原地，胸腔里那颗心还在为刚才彻底释放的“玉玲珑”狂跳，但脸上属于苏小冉的平静已经回来了。系统面板那行字冷冰冰地悬着，魅力值+10的暖流还没散尽，可我没空细品。
门外那些煞白、震惊、嫉妒到扭曲的脸，我没多看一眼。爽吗？一点点。但这点爽，压不住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王扒皮！
李大海还在激动地原地转圈，唾沫横飞地指挥副导演：“合同！快！别磨蹭！就按之前谈好的…不，片酬再加百分之十！快！”
副导演手忙脚乱地翻文件夹，女助理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从轻蔑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我深吸一口气，没等他们递合同，直接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瞬间压过了导演的嚷嚷：“导演，合同的事，恐怕有点麻烦。”
李大海猛地刹住脚步，络腮胡子都翘了起来：“麻烦？什么麻烦？签个字的事！”他急了，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我的经纪约，还在王总手里。”我盯着他，吐出那个让我恶心的名字，“王德贵。”
李大海的兴奋劲儿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狠狠“啧”了一声：“王扒皮？又是他！”他显然知道这号人的德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塞你过来是存心恶心我呢吧？结果…结果…”他看看我，又看看副导演刚找出来的空白合同，那表情，跟吃了苍蝇又发现是金子做的似的。
“这样，”李大海一咬牙，带着股江湖气，“丫头，我看出来了，你是真有东西！角色非你莫属！王扒皮那边…我去谈！他敢卡你，老子掀了他桌子！”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摇摇头。让他去谈？王扒皮那种吸血鬼，只会趁机狮子大开口，最后倒霉的还是我。而且，我受够了当个提线木偶！
“导演，谢谢您。”我语气坚决，“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合同…麻烦您先帮我留着。等我处理好经纪约，立刻签。”
李大海盯着我看了几秒，大概是被我眼里的决绝震了一下，最终烦躁地挥挥手：“行行行！三天！最多三天！这角色我顶多压三天！过了这村没这店！丫头，别犯傻！”
“明白。”我点头，转身就走，没半点留恋。
推开试镜间的门，外面那些目光像探针一样扎过来，有探究，有嫉妒，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我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穿过这群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径直走向影视城出口。
刚走出大门，口袋里那个破手机就催命一样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王扒皮。
我冷笑一声，按了接听，顺手开了录音。
“喂？” 王扒皮那油腻又趾高气扬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施舍，“苏小冉？试镜完了吧？是不是被轰出来了？啧，早跟你说别白费力气！丢人现眼！赶紧滚回来！晚上有个‘高端’饭局，张老板点名要见见你，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给你捞个网剧女十八号……”
高端饭局？张老板？
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又是这套！把我当什么了？明码标价的货物？
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王总，李大海导演的《锦绣劫》，女二号‘玉玲珑’的角色，我拿下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我能想象王扒皮那张肥脸上的表情，得意凝固，然后变成错愕，最后是难以置信的贪婪。
果然，几秒后，他声音拔高了八度，透着狂喜和急不可耐：“什么？！拿下了？！玉玲珑？！女二号？！哈哈哈！好！干得好！小冉！我就知道你有潜力！快！快回公司！我们立刻签补充协议！片酬分成…老规矩，公司拿九成，你拿一成！这可是大制作！你赚大了！赶紧……”
九一？一成？还我赚大了？
以前被全网黑，没戏拍，为了那点糊口钱，这屈辱的卖身契我捏着鼻子认了。现在？
我对着手机，清晰、缓慢、一字一顿地宣告：“王总，你听好。第一，我，苏小冉，和你的经纪合约，今天到此为止。”
“第二，李导的合同，我会签。但，是跟我自己签。跟你，王德贵，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第三，” 我顿了顿，积压了太久的怒火和憋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带着一种淬了冰的狠劲，“你这些年抽走的血汗钱，怎么吞下去的，我会让你怎么吐出来！咱们法庭上见！”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传来王扒皮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威胁，我干脆利落地按了挂断。
世界，清净了。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像是挣脱了缠绕多年的沉重枷锁！虽然前路未卜，但这一刻，我他妈自由了！
“呼——”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连帝都灰蒙蒙的天都亮堂了几分。系统面板似乎又闪了一下，但我没细看。
现在，杀回公司！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我站在了那间熟悉的、充满廉价香水味和烟味的“星光璀璨”经纪公司门口。前台小妹看到我，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我理都没理，目标明确，直奔王扒皮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扒皮气急败坏的吼叫和砸东西的声音：“…反了天了！贱人！给脸不要脸！想解约？做梦！老子捏死她！去！让法务部给我……”
我抬脚，“砰”地一声，狠狠踹开了门！
巨大的声响让里面的咒骂戛然而止。
王扒皮正叉着腰站在办公桌后，脸气得像猪肝，地上摔了个茶杯，茶叶水溅得到处都是。旁边站着两个一脸苦相的法务。
看到我，王扒皮的小眼睛瞬间喷火，指着我鼻子就骂：“苏小冉！你还敢回来？！你……”
我懒得跟他废话，几步走到他巨大的办公桌前，从那个破帆布包里掏出几页皱巴巴、边缘都磨毛了的纸——正是那份当年我走投无路时签下的“卖身契”经纪合同副本。
“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把合同拍在他那张油腻的肥脸上！
纸页散开，有几张飘落在地。
王扒皮被拍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两个法务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王德贵，” 我盯着他那双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凸出的金鱼眼，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看清楚，这是你当年骗我签的‘卖身契’。今天，我正式通知你，它作废了。”
我微微凑近，无视他粗重的呼吸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卡我资源、抽我血汗、逼我陪酒卖笑的日子，结束了。”
“想告我？可以。我等着收你的律师函。”
“顺便提醒你，这些年你偷税漏税、阴阳合同、胁迫艺人的证据，我手里攒了不少。要不要我一起交给税务局和警察叔叔，让他们也看看？” （精准打击！）
王扒皮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肥肉都开始哆嗦，指着我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你敢……”
“我敢不敢，你试试就知道了。” 我直起身，冷冷地打断他，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堆垃圾，“现在，我要拿回我的东西。”
我绕开他，走到办公室角落那个属于我的、积满灰尘的储物柜前。柜门没锁，里面东西少得可怜：一个用了多年的旧保温杯，几本翻烂的表演书，还有几张泛黄的、不知道哪年哪月的试镜照。
我把东西一股脑扫进帆布包。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硬壳本上——我的私人户口本。
捏着这个薄薄的本子，心里那点仅剩的忐忑也彻底消失。这是我的根，我的底气。
拉上帆布包拉链，我转身，看都没再看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的王扒皮，也没看那两个噤若寒蝉的法务，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身后，终于传来王扒皮野兽般的咆哮和砸东西的巨响。
我充耳不闻。
走出“星光璀璨”那扇破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我微微眯了下眼。
就在这时，口袋里手机“叮咚”一声脆响，不是电话，是短信。
我掏出来一看，发信人：【宇宙无敌造星系统】。
内容言简意赅：
【首笔片酬预付款（扣除必要税费）已到账：￥500,000.00元。】
【宿主个人资产状态更新：负债清零。当前余额：+￥500,000.00元。】
【财富自由之路，从踹飞渣经纪开始。宿主，干得漂亮！】
五十万！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串零。
负债…清零了？
还…有余额了？
不是梦？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冲得我眼眶发酸。五年了！整整五年！被踩在泥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挣扎求生，看尽白眼，受尽屈辱，连吃碗加卤蛋的泡面都要算计的日子……结束了？
我用力眨眨眼，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不能哭，苏小冉！这才哪到哪！
手指有点抖，我点开手机银行APP。当看到那个代表余额的数字，真真切切地从刺眼的负数（-XXXXX）跳成了带着+号的【500,000.00】时，一种近乎虚脱又无比踏实的狂喜，狠狠攥住了我！
五十万！老娘现在有五十万了！能活下去了！不用再被王扒皮吸血了！
我攥紧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抬头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似乎都变得温暖起来。
还没等我好好品味这“暴富”的眩晕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定了定神，接通：“喂？”
“请问是苏小冉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很温和、很专业的女声，“我是李大海导演的助理，林薇。导演让我联系您，关于《锦绣劫》的正式合同，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迫切和力量，“我随时都有空！”
“好的，苏小姐。”林薇似乎笑了一下，“那一个小时后，影视城旁边的‘云顶’咖啡厅，导演在那等您。”
“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用力握了握拳。新的开始，真的来了！
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报出影视城的地址，司机一脚油门汇入车流。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潮依旧澎湃。五十万…《锦绣劫》的女二号…未来似乎第一次向我敞开了金光闪闪的大门。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到街边一个巨大的奢侈品广告牌。模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又酷又飒。
以前这种牌子，我看都不敢看，橱窗都不敢靠近，怕被柜姐嫌弃的眼神伤到。
现在？
我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等签完合同…是不是该去消费一下？庆祝这历史性的脱贫时刻？顺便…武装一下我这55分的皮囊？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待会儿是先去买风衣还是先买双好走路的靴子，手机又“叮咚”一声。
还是系统。
【温馨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非必要奢侈消费冲动。财富自由需理性规划，建议优先储备应急资金及投资自我（如专业课程）。魅力值提升非仅靠外物，高级气质与气场需由内而外。】
【新手福利：附赠‘性价比穿搭指南’（初级）一份，请查收。】
我：“……”
得，这系统还是个管家婆！
我撇撇嘴，点开那份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指南”。里面不是什么大牌推荐，而是各种基础款搭配技巧、面料选择、如何用平价单品穿出高级感…
行吧，好像…有点道理？刚脱离赤贫，确实不能太飘。我摸了摸鼻子，把“买买买”的冲动暂时按了下去。
车子在“云顶”咖啡厅门口停下。这地方一看就格调不低，落地窗明亮，里面人影绰绰。
付钱下车，我刚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和冷气扑面而来。环境很安静，客人不多。
目光扫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李大海导演，他正低头看着什么。旁边坐着他的助理林薇，一个看起来挺干练的年轻女人。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正要走过去。
突然，旁边一个卡座里，传来一个有点耳熟、带着点慵懒磁性的男声，似乎正在讲电话：
“…嗯，看到了…是有点意思…没想到李胖子这次挖到宝了…”
这声音…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靠里的卡座，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我坐着，身姿挺拔，肩线很漂亮。他微微侧着头，露出小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鼻梁很高，下颌线干净利落。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虽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但那通身的气场，还有那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审视？
我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这人…谁啊？
李大海导演这时也看到了我，立刻笑着朝我招手：“小苏！这边！”
我赶紧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快步走了过去。
不管是谁，现在，签下这份能让我真正翻身的新合同，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那个神秘的男人…
我坐下前，忍不住又朝那个卡座瞥了一眼。那个身影依旧背对着这边，仿佛刚才那点微妙的关注只是我的错觉。
咖啡的香气氤氲开来，合同摊开在桌上。
新的篇章，就在眼前。
但角落里那道模糊的侧影，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我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里，悄然荡开了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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