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
万能(顾声点点头,转身走进木楼,声音从雨幕里飘回来)卷二在楼上,自己上来拿,记住,只在大雨天听,晴天听,会聋
蒲让川看着沈砚把戒指戴在中指上,黑色的珠子衬得她手指更白,更细,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沈砚,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是块墨砚,安静,沉稳,吸纳一切;现在她是把出鞘的刀,锋利,明亮,带着一往无前的光
蒲让川砚姐(他轻声叫道)
沈砚转头看他,灰色的眼睛(被顾声的影珠映的)里,有雨,有树,有他
沈砚走吧,去听听,我爷爷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他们并肩走进木楼,雨声在身后渐渐变小,像一首曲子进入了间奏
而卷二,正在楼上等着他们
一张会说话的唱片,一段被封印的声音,一个关于鲛人、书守、和两代人的失踪之谜
木楼的楼梯是楠木的,踩上去会发出一种奇异的共鸣,像踩在巨大的琴箱上,蒲让川每走一步,吉他盒里的小弦就哆嗦一下
万能这楼是活的!这楼是活的!我能感觉到,到处都是声音!
蒲让川闭嘴(蒲让川在心里说)你吵得我头疼
万能不是我吵!(小弦委屈巴巴)是这楼自己在唱歌!你听不见吗?
蒲让川确实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某种震颤,像低音炮在远处轰鸣,震得胸腔发麻,他看向沈砚,发现她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手腕上的"朱砂"和指间的"影珠"同时泛着微光,一粉一黑,像两盏小小的信号灯
蒲让川你听见了?
沈砚不是听(沈砚轻声说)是感觉,像……像有人在耳边叹气,但听不清字
二楼只有一间房,门是敞开的,顾声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正在调试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机器是黄铜和红木做的,喇叭口像一朵盛开的牵牛花,唱针是水晶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万能这是1927年的Victor Credenza(顾声没回头)我爷爷的爷爷从天津租界带回来的,卷二录在它专用的蜡筒上,但蜡筒太脆,不能直接放,我转录到了醋酸纤维带上,音质有损,但……
万能(她转过身,灰色的眼睛在留声机的暖光里,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但够你们听清楚了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圆盘,直径约莫十厘米,表面是哑光的黑色,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齿孔,这和蒲让川见过的黑胶唱片不一样,更厚,更重,像一块压缩的夜色
沈砚这就是卷二?
万能是卷二的'声'(顾声把圆盘放在转盘上)《山海杂谭》卷一载形,卷二载声,卷三载命,你们沈家守的是'形',蒲家守的是'契',我顾家守的是'声',三卷合一,才能……
万能(她顿了顿,手指悬在启动杆上方)才能找到'鲛墟'
全部鲛墟?(蒲让川和沈砚同时问)
万能鲛人的归处,也是沈默存和蒲昭失踪的地方
她按下启动杆
留声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转盘开始转动,起初只有底噪,像海浪在远处拍打沙滩,沙沙的,绵绵的,然后,声音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