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的光灭了,两颗珠子同时黯淡下去,像耗尽了力气
沈砚僵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蒲让川看着她,想伸手碰她的肩,又缩回来,最后只是轻轻叫了一声
蒲让川砚姐?
沈砚我没事(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收拾东西,去成都
蒲让川现在?
沈砚现在(沈砚已经开始把工具往包里塞,动作快得像在逃跑)今天有雨,顾声会开门
蒲让川看了眼窗外,北京的天蓝得像块玻璃,连朵云都没有
蒲让川砚姐,今天……
沈砚成都今天有雨(沈砚打断他,把听音匣塞进背包最深处)我查过天气预报,都江堰景区,午后雷阵雨
她背起包,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回头
沈砚蒲让川,你刚才问我,卷二在哪里
蒲让川嗯?
沈砚我爷爷说,在'它'那里(沈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我猜,'它'不是人,是书,卷二本身,就是活的
高铁上,蒲让川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蒲让川砚姐,你爸……是怎么回事?
沈砚正在用软布擦她的镊子,闻言手指一顿,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华北平原,麦田绿得像海,一直铺到天边
沈砚我没见过他(她说,语气平淡)我妈说,他在我出生前就死了,车祸
蒲让川但你爷爷说……
沈砚别说了(沈砚抬起头,眼神很静,像深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现在不想知道,等找到我爷爷,他自己会解释
蒲让川闭嘴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上的茧子被吉他弦磨得发亮,他爸蒲昭也有这样的茧子,但更深,更厚,像老树的年轮,他记得小时候,他爸会用这双有茧子的手,揉他的头发,说:让川啊,音乐是通天的梯子,你要爬高点,别像爸一样,困在井底
然后他爸就消失了,像一滴水掉进沙漠,一点痕迹都没留
蒲让川我爸也没死(蒲让川忽然说,声音很轻,但笃定)我感觉得到,小弦也感觉得到,音契和音契之间,有联系的,如果我爸真的死了,小弦会知道的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擦好的镊子放回工具包,然后递给他一颗糖
是草莓味的,和高铁上那个小姑娘给的一样
沈砚含着,你紧张的时候,话特别多
蒲让川接过糖,撕开包装,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忽然笑了
蒲让川砚姐,你这是在哄小孩?
沈砚你不是小孩?(沈砚挑眉)二十一岁,南大肄业,地下通道卖唱,被城管追了三条街——这不是小孩是什么?
蒲让川我那是……艺术追求!
沈砚艺术追求连房租都交不起?
蒲让川被噎住了,含着糖,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
沈砚看着他,嘴角极轻地弯了弯,那笑容转瞬即逝,但蒲让川捕捉到了,他忽然觉得,二十三岁的沈砚,其实也没那么"姐姐"——她也会用糖堵人的嘴,也会用话呛人,也会在说到父亲时,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