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淞把最后一页信纸塞进信封时,窗台上的积雪正被风卷成细碎的白絮,打着旋儿掠过玻璃。信封上的字迹被她反复描摹,洇开一点墨痕——“致十八岁的林小满”。
十八岁,2020年的冬天,长白山的雪该落满松枝了吧。
她第一次知道滑雪,是在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旧书里。书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青涩的少年,在雪坡上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却依然在雪地里写下“雪是会呼吸的”。那时林雾淞还不知道,这句话会像一颗种子,在她的日记本里生根发芽,长成密密麻麻的滑雪梦。
初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试卷堆成的小山遮住了窗外的雪色。爸妈的话像复读机,“滑雪太危险”“不如多刷两套卷子”,她把这些话都写进日记,末尾总要加一句“等我十八岁,就去长白山”。她开始偷偷攒钱,把早餐省下的五块、十块塞进饼干盒,盒盖上贴着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滑雪板图片,图片背面写着:初级装备预算1200元,雪场门票200元,住宿300元……
攒钱的日子里,她的生活多了很多秘密。午休时躲在操场角落看滑雪教学视频,手指在雪地上比划着转弯的动作;放学路上绕路去体育用品店,隔着玻璃看橱窗里的滑雪靴,想象自己穿上它踩在雪板上的样子;甚至在梦里,她都在雪道上飞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后是连绵的雪山。
饼干盒里的钱越来越多,日记本里的字也越来越坚定。她开始研究雪场,长白山万达滑雪场的初级道坡度适中,适合新手;松花湖滑雪场的雪质松软,摔着不疼;她还记下了滑雪教练的资质要求,国职初级教练需要掌握基础滑行、刹车、转弯技巧,还要会急救知识……这些琐碎的信息,被她一笔一划写进给未来的信里。
冬至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林雾淞放学回家,看到楼下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她忽然想起书里的话,“雪是会呼吸的”。她蹲下来,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融化。那一刻,她好像听见了雪的呼吸,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声音——我一定要去滑雪。
她跑回家,翻开日记本,写下新的一页:“今天的雪好大,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盖住。十八岁的我,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站在雪道上了?有没有摔跟头?有没有看到雪山上的日出?”
写完,她把信纸折好,放进那个写着“致十八岁的林雾淞”的信封里。信封被她放进饼干盒,和那些攒下的钱、那些滑雪的梦想放在一起。
窗外的雪还在落,林雾淞趴在窗台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嘴角扬起一抹笑。
她知道,五年后的冬天,十八岁的林雾淞会带着这个信封,踏上北上的列车。她会站在长白山的雪道上,把信封拆开,读着十五岁的自己写下的话,然后穿上滑雪板,滑向雪线之上的阳光。
而那时的她,不仅会成为一名滑雪者,还会成为一名滑雪教练,带着更多像她一样的孩子,去听雪的呼吸,去追风的方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