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门后并非想象中的石室,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竹海。
晨雾漫过竹梢,沾湿了碧月瑶身上青白交织的广袖锦袍,冰蚕丝衣料泛着淡淡水光,领口与袖口的暗纹被雾气晕开,漾出细碎青光。微凉的水汽沁入肌理,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月白发带,发带末端随风轻扬,与头顶嵌着冰绿晶石的墨玉发冠相映。乌发如墨瀑般,一半被发冠束成利落高马尾,一半垂落肩头,额间那枚嵌着绿宝石的银质叶脉花钿,在雾中闪着微光,衬得那张清隽的脸庞愈发绝艳。她握着一柄折扇,扇骨纹路竟与四周竹海的竹纹分毫不差,连竹叶脉络里,都透着熟悉的神性。
夜宸渊紧随其后踏入竹海,玄黑广袖锦袍拂过低矮的竹枝,千年冰蚕丝织就的衣料泛着细腻珠光,周身金线绣成的暗纹龙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走动时宛如黑龙蛰伏于衣袂之间。袍角与袖口的赤红滚边,划破朦胧的晨雾,添了几分凌厉气势。他墨色的长发如泼洒的浓墨,一半用嵌着碎金与蓝宝石的发冠高束,余下的发丝随风轻扬,发间银链与蓝玉流苏碰撞,漾出泠泠碎响。额间那枚冰蓝色水滴形花钿,衬得眉眼愈发清绝,深邃的墨色眼瞳里,泛着琉璃般的幽蓝碎光,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冷冽矜贵的气韵。
他抬手拨开挡路的竹梢,腕间玄铁护腕上的金色符文闪过一丝微光,冷冽的剑气险些划破竹叶。目光落在碧月瑶微怔的侧脸上,偏冷的绯色唇瓣轻启:“青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碧月瑶没有应声,只是缓步向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石板上刻着的符文,正是她上一世布下的护山禁制。她的指尖抚过冰凉的石板,指尖传来的纹路触感,与记忆里神殿前的石阶,分毫不差。
走至竹海深处,一座简陋的竹屋出现在眼前。
竹屋的门虚掩着,碧月瑶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檀香扑面而来。屋内的陈设简单至极,一张竹床,一张竹桌,桌上放着一只青瓷茶杯,杯沿还凝着一滴未干的水珠。
而竹桌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成年期女装形态的碧月瑶,长发梳成惊鸿髻,银质竹叶发饰衬得青丝如瀑,发间银链翡翠流苏轻晃,折射出细碎青光。她身着一袭渐变青绿广袖仙裙,千年冰蚕丝织就的裙身泛着柔光,银线缠枝莲纹在画中似要流转起来,外罩的白纱薄如蝉翼,衣袂翻飞间,仿佛有青蝶绕身起舞。腰间翠色丝带末梢绣着浅粉桃花,与颈间那枚竹纹玉佩相映——正是夜宸渊当年赠予她的信物。画中女子眉眼清冽如春水青竹,浅金色琉璃鹿瞳澄澈透亮,眼尾晕着淡淡粉霞,立于神殿之巅抬手结印,周身萦绕的浅青色生机灵光,似能让画外的草木都焕发生机。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沐禾上神,丙午年秋。
碧月瑶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夜宸渊身上。
“小心。”夜宸渊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淡淡的龙威,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眸色沉沉,“画上的人……”
碧月瑶猛地挣开他的手,指尖攥得发白,指尖灵光几欲破体而出,语气冷得淬了冰:“不过是一幅无关紧要的旧画罢了。”她死死盯着画中熟悉的眉眼,眼底翻涌的不是迷茫,而是被旧事点燃的寒意——这幅画是她上一世亲手所绘,赠予师妹灵月的生辰礼,后来灵月背叛她,这幅画便不知所踪,竟会出现在这里。
夜宸渊没有错过她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走上前,指尖拂过画上的字迹,颈间白珠璎珞轻轻晃动,与耳坠上的水滴形蓝玉相映生辉:“丙午年秋……距今已有千年。这秘境,竟是千年之前的遗迹。”
碧月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竹桌的抽屉上。她伸手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枚玉佩——一枚刻着竹纹的暖玉,系着褪色的红绳。
是当年夜宸渊给她的那枚玉佩。
碧月瑶的呼吸一滞,指尖颤抖着拿起玉佩。玉佩入手温热,竹纹的触感清晰可辨,与记忆里幼年期兽形时,颈间系着的那枚信物,重叠在一起。那时她还是圆滚滚的小鹿,浅青色绒毛蓬松如云,冰蓝色鎏金纹鹿角软乎乎的,蹄尖踏过的地方,还会冒出星星点点的荧光新芽。
原来他一直记得。
原来这秘境,竟是她上一世的居所。
“这玉佩……”夜宸渊看到玉佩的瞬间,眸色骤变,幽蓝碎光在眼底翻涌,他快步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碧月瑶手中的玉佩,“这是我当年……”
话未说完,竹屋的门忽然被风吹开,一股浓烈的煞气涌了进来,卷起地上的竹屑纷飞。
碧月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粉裙的女子站在门口,眉眼间带着与画上如出一辙的娇媚,正是灵月。
“师姐,千年不见,别来无恙?”灵月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目光落在碧月瑶手中的玉佩上,“没想到,你竟还留着这枚玉佩。”
碧月瑶缓缓抬起头,眸底的寒意愈发凛冽,她握紧手中的竹纹玉佩,折扇在掌心倏然展开,扇骨青光暴涨,周身浅青色的生机灵光翻涌,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瞬间钻出嫩绿的新芽。她看着步步紧逼的灵月,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清隽的眉眼间,褪去男装的疏离慵懒,透出上神独有的威严:“懦夫?今日,我便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上神。”
夜宸渊周身龙威骤然升腾,玄黑锦袍无风自动,金线龙纹仿佛要破衣而出,他抬手握住腰间佩剑,墨色眼眸里寒意凛冽,死死盯着灵月,护在碧月瑶身侧。
风起竹海,剑气纵横,千年恩怨,今日定要斩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