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泣血,染红了归墟渊的万丈崖壁。
崖底瘴气翻涌,白骨嶙峋,唯有一道纤细的青衫身影,正从黑雾中踉跄站起。碧月瑶抹去唇角的血沫,墨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淬着冰,也藏着焚尽一切的恨。
三百年了。
上一世,她是掌万物生灭的沐禾上神,信错了人,引狼入室。奸佞夺她神位,毁她师门,更连累视她如命的四位兄长,落得神魂俱散的下场。烈火焚身的剧痛犹在骨髓,血海深仇早已刻入神魂。
幸得本命灵珠护佑,她涅槃重生,化作青苍神山的一只小鹿,蛰伏三百年,终是褪去稚气,炼成一身通天本事。医术、谋略、音律、武学、奇门遁甲……凡她想学,无一不精,无一不臻至化境。
这一世,她是碧月瑶,女扮男装,敛尽锋芒。
仇,要亲手报。
债,要一个个讨。
碧月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清浅的草木灵气,拂过周身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过瞬息,伤痕便尽数愈合,肌肤光洁如初。她拎起脚边的药篓,转身朝着崖外走去。药篓里,是归墟渊独有的珍稀药草,足以让她在这人间,站稳脚跟。
三日后,京华。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碧月瑶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药篓,缓步走在街头。她身形清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疏离,与这繁华的京城格格不入,却又偏偏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李家又在寻医了!听说李院判中了邪祟,太医院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那可是清官李大人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茶寮里的议论声飘进耳中,碧月瑶脚步微顿。
李院判。
上一世,这位清官刚正不阿,却因弹劾奸佞,被暗中陷害,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而那奸佞,正是害她沦落到这般境地的仇人之一。
救他,既是积善,也是第一步棋。
碧月瑶径直走向街角的百草堂,揭下了门口那张悬赏寻医的告示。
掌柜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公子不可!李大人的病邪祟入体,凶险得很,你这年纪轻轻的……”
“无妨,我试试。”碧月瑶声音清冽,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掌柜犹豫片刻,终究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领着她往李府去了。
李府正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几位御医围着榻前唉声叹气,榻边的李夫人早已哭红了眼。榻上的李院判面色青紫,黑气缠绕,气若游丝,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又来一个送死的?”为首的御医瞥见碧月瑶,不屑地嗤笑,“黄口小儿也敢妄言医病?滚出去!”
碧月瑶懒得理会,径直走到榻前,指尖轻轻搭上李院判的腕脉。
脉象紊乱,邪祟盘踞心脉,蚕食生机。寻常医术,确实束手无策。
她从药篓里取出一株通体莹白的还魂草,指尖灵气涌动,注入草中。还魂草顿时散发出淡淡的莹光,她将草碾碎,敷在李院判的心口,随即取出银针,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刺入周身大穴。
银针入体,李院判猛地咳出一口黑血,黑气从口鼻中溢出,滋滋作响。
“你……你这是做什么?!”御医惊呼,就要上前阻拦。
“别动。”碧月瑶抬眸,眼神冷冽,“再扰,神仙难救。”
她指尖轻捻,引动草木灵气顺着银针游走,将那些盘踞心脉的邪祟一点点逼出。半个时辰后,她收起银针,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榻上的李院判,脸色已然恢复红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老爷!”李夫人喜极而泣,扑到榻边。
几位御医瞠目结舌,凑上前诊脉,半晌才失声惊呼:“奇迹!邪祟尽除,心脉竟在恢复!”
碧月瑶提笔写下药方,字迹清隽有力,与她少年人的模样截然不同。“按方调理三月,忌生冷邪物,可保无恙。”
说罢,她背起药篓,转身便走。
李夫人连忙追上前:“公子留步!敢问高姓大名?日后定当重谢!”
“姓青,名禾。”
少年的声音消散在门外,只留下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街角的茶楼上,一道玄色身影凭栏而立。
夜宸渊身着锦袍,墨发玉簪,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他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龙纹玉佩,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方才那一手草木灵气,绝非寻常医术。
这少年,有趣得很。
他抬手,对身后的暗卫吩咐:“去查查,青禾。”
暗卫领命退下。夜宸渊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道身影,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而此时的碧月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正要寻个落脚的地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波动。
她脚步一顿,回眸望去。
巷口,四道身影正朝着她飞奔而来。金袍男子气势凛然,玄甲壮汉沉稳如山,红衣少年身法如电,白衣公子温润如玉。
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四位兄长!
金罡啸率先冲到她面前,声音颤抖:“月儿……真的是你?”
碧月瑶看着他们活生生站在眼前的模样,眼眶猛地一热。上一世的血海深仇,化作滚烫的泪意,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笑着,朝着他们张开双臂:“哥哥们,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