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监控室亮着微光,左航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隐约的说话声顺着通风口传了下来,断断续续,却带着某种让他心悸的熟悉感。
那是张极的声音。
“……你真的想好了?一旦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左航的呼吸一滞。他循着声音转过拐角,发现声音是从楼梯间下方的设备间传来的。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细缝。
他屏住呼吸,轻轻靠了过去。
“想好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却让左航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是张泽禹。
那个消失了整整三天的人,此刻就在这扇门后。
左航的手指死死扣住墙壁,指甲泛白。他想推门而入,想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让朱志鑫露出那种表情。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制止了他。
他想听听,那个“选择”到底是什么。
“左航那边呢?”张极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朱志鑫今天去找你了,我看他的表情,明显是知道真相了。左航那性子,你瞒得住一时,瞒得住一世?”
设备间里沉默了许久。
左航贴在门缝上,能清晰地听到里面沉重的呼吸声。
“瞒不住也得瞒。”张泽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沙砾,“爸那边的公司已经撑不住了,如果我不签那份‘自愿放弃海外培训资格’的协议,如果我不答应去接管那个烂摊子,那些债就会转嫁到家里。”
“左航他……前途无量。他不该被我这种烂泥拖下水。”
左航的瞳孔猛地收缩。
烂泥?他在张泽禹眼里,就是这种东西吗?
“你这是在替他做决定。”张极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他想要的不是什么前途,而是你?”
“我赌不起。”
张泽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张极,你不懂。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我没有出道,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是不是就能理直气壮地站在他身边?可是现在……只要我稍微走错一步,就会连累他被骂,连累整个队被骂。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背上‘私德不修’或者‘拖油瓶’的骂名。”
“所以我只能退。退得越远,对他越好。”
左航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这就是朱志鑫眼里的愧疚。
原来这就是张泽禹所谓的“不爱”。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累赘,因为他觉得自己是烂泥,所以就擅自替他做主,把他推给别人,推给“更安全”的未来?
荒唐!
左航猛地推开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屋内沉重的对话。
张极惊得站起身,而张泽禹则是猛地回头。当那双通红的眼睛对上左航视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左……左航?”
左航没有理会张极,他一步步走进去,目光死死锁住张泽禹,像是要用眼神把他钉死在原地。
“谁准你这么做的?”
左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张泽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
左航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张泽禹,你真是个混蛋。”
左航抬起手,张泽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似乎在等待一巴掌。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那只手只是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左航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你觉得你是烂泥,你觉得你是累赘,可在我眼里,你是我左航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啊!”
张泽禹猛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左航,眼底满是震惊和痛楚:“左航,别这样……我不想连累你……”
“闭嘴!”
左航低吼一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知不知道朱志鑫为了帮你瞒着我,这几天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傻子?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好,你才要逃?”
“现在你告诉我,是因为钱?是因为公司?是因为你觉得配不上我?”
左航猛地扑上去,狠狠地抱住张泽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我不在乎什么公司,不在乎什么债务,也不在乎什么海外培训!”
“我只在乎你!”
张泽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硬,随即,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防线,在左航滚烫的泪水和怀抱中,轰然崩塌。
他颤抖着抬起手,迟疑地、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左航,像是抱着此生唯一的救赎。
“对不起……对不起……”他把脸埋进左航的颈窝,声音破碎不堪,“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傻子。”
左航在他怀里闷闷地骂道,却抱得更紧了,“只要你不放手,我就赖着你,一辈子都赖着你。”
一旁的张极看着相拥的两人,默默地退出了设备间,顺手带上了门。
门外的走廊里,朱志鑫正靠在墙边抽烟。
见张极出来,朱志鑫掐灭了烟头,挑眉问道:“成了?”
张极笑了笑,指了指门内:“动静不小,听着像是……和好了。”
朱志鑫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
“那就好。”
只要左航开心,只要张泽禹不再逃避。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