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者13在快速操作探测器，低声咒骂：“他在用远程信号劫持飞控系统。我需要物理接入驾驶舱的控制面板才能反制，但驾驶舱门肯定锁死了。”

“那就破门。”沈煜说。

“破门会导致瞬间失压——”

“飞机坠毁也会死。”沈煜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我去。”

“你的手——”

“左手废了，右手还能用。”

苏晚也解开了安全带：“我跟你一起。”

沈煜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艰难地穿过混乱的机舱。有人在祈祷，有人在给家人写遗书，空乘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那个独自旅行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面临死亡的人。

苏晚心里一紧。

但没时间深究。

驾驶舱门就在头等舱和经济舱的连接处。沈煜试着转动门把手——锁死了。他后退一步，准备踹门。

“等一下。”观测者13赶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贴在门锁上。设备屏幕闪了几下，发出“滴滴”两声。

“密码锁。给我三十秒破解。”

“我们没有三十秒。”沈煜看向舷窗外——飞机正在缓慢但持续地降低高度，下方漆黑的海面越来越近。

十五秒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沈煜猛地拉开门。

驾驶舱里，机长和副机长瘫倒在座位上，昏迷不醒。仪表盘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自动驾驶系统的屏幕上显示着不断下降的高度和修正后的航线——直指大西洋深处。

沈煜挤进狭小的空间，开始快速检查控制面板。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左手石膏带来的不便。

苏晚跟进来，扶住副机长的座椅。她看见自动驾驶系统的操作界面上，有一个小小的、不断跳动的红色光标，旁边是一行小字：“远程控制中——信号源：内部网络。”

内部网络。

意思是，信号发射源就在飞机上。

清理工一号，就在这189个乘客中。

“找到信号干扰器，物理破坏它。”沈煜头也不回地说，“在客舱里。可能是任何电子设备——手机、平板、甚至是起搏器。”

观测者13已经转身回到客舱：“我来找。你们想办法恢复手动控制！”

苏晚留在驾驶舱，看着沈煜以惊人的专业度操作那些复杂的仪表。他关闭自动驾驶，尝试手动拉杆——

操纵杆纹丝不动。

“液压系统被锁死了。”沈煜的声音依然冷静，但额角渗出汗水，“需要重置主控电脑。但重置需要密码——机长知道，但他昏迷了。”

苏晚看向昏迷的机长。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脖子上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像是被什么针状物刺过。

“他中了神经毒素。”苏晚判断，“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那就找密码。”沈煜开始翻找驾驶舱的储物格、文件夹、机长的随身物品。

苏晚的视线落在副机长座位旁边的一个小本子上——那是一本飞行日志。她拿起来，快速翻页。

在最后一页，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飞机图案。

“试试这个。”她把本子递给沈煜。

沈煜输入数字。

仪表盘上的红灯闪烁了几下，然后，一个进度条跳出来：“系统重置中——预计时间：2分钟。”

两分钟。

飞机现在的高度，离海面还有不到三千米。按照现在的下降速度，两分钟后……

“不够时间。”沈煜咬牙，“我们需要拉升高度，现在。”

他尝试推动操纵杆，这一次，有反应了——虽然很微弱，但操纵杆移动了大概一厘米。

飞机机头艰难地抬起了一点。

但高度还在持续下降。

2800米。

2600米。

客舱里，观测者13正在用探测器扫描每一个乘客。他走到那个独自旅行的中年男人身边时，探测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男人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然后，他举起了手。

手里是一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找到了。”观测者13低声对通讯器说，“但他有起爆装置。可能是飞机上的炸弹，也可能是他自己体内的——方舟喜欢给清理工装那个，任务失败或被捕时自毁。”

“别刺激他。”沈煜说，“稳住。”

苏晚看着高度表：2300米。

飞机开始剧烈抖动，像是随时会散架。

“实验体127号，”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通过机内广播传来，平静得可怕，“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钥匙的位置，否则我按下这个按钮，飞机会在十秒内解体。”

客舱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那个小小的遥控器。

苏晚闭上眼。

126号的声音在记忆里回响：“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但还有另一句话，更早的，来自她自己的、穿越前的记忆——那个猝死在电脑前的程序员苏晚，在最后一刻想的是什么？

“老子写的bug，老子自己修。”

她睁开眼。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摘下氧气面罩，对着机内广播的麦克风，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说：

“钥匙的位置，我只告诉清理工一号本人。你来驾驶舱，我当面告诉你。否则，我现在就毁了这张照片——你知道126号在照片背面涂了特殊墨水吧？高温或者强酸会让它显影出真正的坐标。我只需要打翻一瓶清洁剂。”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中年男人笑了。

“有意思。”他说，“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

“因为你不来，就永远得不到钥匙。”苏晚说，“而得不到钥匙，你的任务就失败了。方舟对失败者的惩罚，你比我清楚。”

这话戳中了要害。

观测者13低声补充：“清理工都是被洗脑控制的囚徒，任务失败会被‘回收’——比死亡可怕得多。”

中年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身，举着遥控器，慢慢走向驾驶舱。

乘客们自动让出一条路，像避开瘟疫。

高度：1900米。

飞机还在下降，但速度减缓了——沈煜终于夺回了一部分控制权，飞机开始艰难地爬升。

中年男人走进驾驶舱，反手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四个人对峙。

“说。”他盯着苏晚。

苏晚从笔记本里拿出照片，捏在手里：“先放下遥控器。”

“不可能。”

“那我们就一起死。”苏晚说，“反正我死过一次，不怕第二次。”

她说这话时的眼神，让中年男人动摇了。

那不是一个二十多岁女演员该有的眼神。那是见过死亡、甚至拥抱过死亡的人的眼神。

他犹豫了。

就在这一瞬间——

沈煜动了。

他没用受伤的左手，而是整个人撞向中年男人，右手精准地抓住对方的手腕，狠狠砸向仪表盘的金属边缘！

“咔嚓”一声脆响。

腕骨断裂的声音。

遥控器脱手，飞向角落。

中年男人惨叫，但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陶瓷刀，能过安检的那种。

但观测者13更快。

他手里的探测器突然射出两道蓝色电弧，击中中年男人的脖颈。男人抽搐着倒下，彻底昏迷。

苏晚捡起遥控器，迅速拆开后盖——里面是空的，根本没有炸弹电路。

“虚张声势。”她松了口气。

高度：2500米，还在爬升。

沈煜坐回机长座位，开始操作飞机转向，寻找最近的备降机场。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左手石膏因为刚才的撞击出现了裂痕。

观测者13检查了中年男人，从他耳朵后面取出一个米粒大小的芯片。

“清理工一号。”他确认，“或者说，他的载体。芯片里应该存储了他的任务日志和记忆备份。”

“能读取吗？”苏晚问。

“需要专业设备。但至少我们抓住他了。”

飞机逐渐平稳。机长和副机长在观测者13注射了抗毒血清后悠悠转醒，虽然还很虚弱，但足以协助沈煜操控飞机。

一小时后，飞机安全降落在葡萄牙里斯本的一个小型机场。

救护车、警车、航空公司的人围了上来。乘客们劫后余生，相拥而泣。

苏晚、沈煜和观测者13在混乱中悄然离开——观测者13用他的权限伪造了他们的入境记录，并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轿车。

上车前，苏晚回头看了一眼那架飞机。

它静静地停在跑道上，像一只疲惫的巨鸟。

而那个中年男人——清理工一号的载体——被担架抬上救护车时，突然睁开了眼。

他看向苏晚，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苏晚读懂了唇语。

他说：

“她不是来帮你的。”

“126号……她是来取代你的。”

然后他笑了，笑容诡异，随即再次昏迷。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里斯本的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挡风玻璃上。

沈煜坐在驾驶座，左手重新打了石膏，右手扶着方向盘。观测者13在后座操作着电脑，试图破解芯片。

苏晚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126号的笑容依然灿烂。

但此刻，那个笑容看起来不再温暖，而是……意味深长。

“去巴黎。”苏晚说，“我们需要找到第一把钥匙。”

“然后呢？”沈煜问。

“然后，”苏晚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我们得搞清楚，126号到底是盟友，还是另一个猎人。”

观测者13抬起头，表情凝重：

“芯片破解了一部分。清理工一号的任务日志里提到……126号在消失前，曾经主动联系过方舟机构。”

“她提出了一个交易。”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交易？”

观测者13看着屏幕，一字一句地念：

“用127号完整的意识数据，换取一个‘新世界’的永久居留权。”

车内死寂。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远方越来越近的、巴黎的轮廓。

第9章 三万英尺高的猎杀2

第9章三万英尺高的猎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