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锦营,像块浸了霉气的旧绸缎,裹着半城烟火,半城鬼话。
而锦营民路13号那栋爬满枯藤的老楼,是所有流言的漩涡中心——传说里,那间终年漏风的出租屋中,困着一只恶名昭彰的怨鬼,他在腐烂的木梁间飘了半个世纪之久。
不久前这间宅子的主人才吓跑第102个租客。
那是个阳光并不明媚的午后,当言笙正百无聊赖的悬浮在空中看灰尘跳舞时。
蒋斯拖着一个干瘪的编织袋毫无预料的闯入这间腐烂到发臭的廉价出租屋里。
像是一朵沾着露水的白花,在盛夏的末尾被人塞进这间死气沉沉的破宅子里。
她自顾自收拾好编织袋里便宜的旧衣物,长发乖顺的垂在肩头,遮盖住了大半张脸,活像一只投井的女鬼。
忽然她抬头,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言笙飘着的地方。
露出一张倔强却又濒临破碎的脸。
言笙尤其喜欢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冷,瞳仁乌黑却没有焦点,像一口干枯的井。
言笙来了兴致,嘴角扯出戏谑的弧度,他想看看她的眼睛翻涌起情绪来会是怎样的盛大。
他像捉弄寻常租客一般凝聚阴气“通”的一声关上门窗再反锁上栓。
骤然凝聚出一个半透明,七窍流血的尸体倒挂在房梁上。
一些寻常的把戏,缺总能把那些租客吓的魂飞魄散。
但蒋斯与以往的租客不同,她没有晕倒,甚至连点惊讶也吝啬地没给。
只一味低头收拾她那堆寒酸的家当,积满灰的桌子上摞着几本二手教辅书。
她眨了眨眼,声音如同死水般平静:
“我只住到22岁。”
言笙乐了,飘到她面前随意翻开一本缺了封皮的书 :
“怎么?小姑娘22岁要嫁人?”
他刚记住主角,是个洋人,叫欧维。
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粗糙的质感,书就被蒋斯从手中夺过,垫在桌腿下。
她语气淡的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提起今天晚饭吃什么:
“去死。”
言笙顿住了。
他盯着她那节裸露出来的能被他徒手折断的脖颈,身体里那块空掉的窟窿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
一种近乎于狰狞的兴味疯狂涌了上来。
“死?小家伙,我还没玩够呢,你怎么能抢先解脱?
一人一鬼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链接,言笙能跟着蒋斯踏出这间困了他半辈子的棺材。
而蒋斯无论如何都甩不掉言笙。
蒋斯不想在世上与别人发生任何交际,哪怕是一只鬼。
但无论她怎样晾着言笙,他都乐此不疲。
毕竟这对言笙这只孤独了半辈子的鬼来说算是一件再新奇不过的事。
第一天,蒋斯上学言笙跟着,他看着她像一个影子坐在教室的最角落。
他会制造点阴风把她的书吹在讲台上,看着她的狼狈。
陌生人的目光对于蒋斯而言无异于凌迟。
但言笙事后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朝她摊摊手,大概意思是:
“我不知道,别赖我。”
但嘴角却始终总噙着一抹近乎挑衅的笑,
第二天,她打工,言笙跟着,他看着她被老板吆五喝六,不知疲倦的搓洗那堆油腻的脏盘烂碟。
有时他会把她整理好的锅碗摔在地上变得四分五裂,看着她被老板骂的狗血淋头。
但蒋斯一直都淡淡的,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像一只逆来顺受的破布娃娃,始终把头低低地埋着。
到了半夜,她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这间破宅子。
蒋斯对着从店里打包的残羹剩饭狼吞虎咽时,言笙就漂在她面前喋喋不休:
“你看到没?那个教授的光头亮的能把鬼的眼睛闪瞎。”
“那堆盘子有什么好洗的,摔了岂不痛快?”
“今天的洋相出够了吗,改天咱们继续。”
不管他怎么挑衅,她大多时候都只当他是扰人的风。
只有在下班后,她坐在椅子上边吃饭边捧着一本《局外人》,被言笙打扰一天为数不多的安宁时,才会抬起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你很吵。”
言笙凝望着她那双总垂着的眸,他们两个像抛在深海里的塑料瓶。
他寂寞,她孤僻,一切都如此的契合,如此的完美。
这种恶劣的破坏欲一点点漫上来。
也许是他一只鬼被困了太久,也许是因为蒋斯是他生前没见过的货色。
言笙告诉她:
“做个交易,小姑凉?”
蒋斯把凳子往远处靠了靠:
“别这么叫我。”
言笙往她身前凑了凑:
“你满足我4个要求相应的我满足你四个愿望。”
“你帮我了却执念,修满功德之后我就滚蛋,进入轮回再也不烦你。”
“当然逆转生死不行,代价太大。”
蒋斯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吭声继续埋头扒饭。
“但别的都可以…”
言笙贴近她的耳垂,轻轻舔舐她耳郭的轮廓,阴风掠过耳后薄薄的皮肤让她轻颤:
“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利,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或着你想让那些践踏过你的,伤害过你的人痛苦而又了无痕迹的消失…我都可以实,现。”
他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蛊惑:
“蒋小姐,这笔买卖稳赚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