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香樟树的间隙,落在他脸上时,仿佛都要放轻些。
他靠在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白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散着,藏青色领带松松地搭在颈间。
睫毛长得过分,垂下来时在瓷白的脸颊投下扇形阴影,整个人精致得像刚从玻璃展柜里取出的BJD娃娃。
手机在他纤长的指间亮着幽光,拇指懒懒地划着屏幕。
远处操场的喧闹被隔绝在某个无形的屏障外。
直到集合号的前几个音符刺破空气,他才缓缓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逆光里泛起一层极淡的金。
起身时,肩线在熨帖的制服下舒展开,那点漫不经心的神色悄然褪去,像是给某个沉睡的开关上了发条。
官俊臣“哎哎,同学同学,校服外套能不能借我穿一下,我没带校服~”
王语抬眼看去一个长相酷似港风帅哥的男体育生,一脸哀求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
我服了…怎么高二开学第一天让我跟一个体育生产生交集啊…能不能把他弄到西伯利亚去…
王语“嗯。”
官俊臣套上那件还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外套,咧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
官俊臣“谢了啊!你叫王语是吧?我记得你,咱俩一个班的!”
新学期第一次升旗结束后,官俊臣硬拉着王语跟他一起回教室,虽然今天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开学第一天,刚分完文理班,几重原因加叠在一起搞得班里闹哄哄的,每个人都充满精力,看上去面色红润。
当然,王语除外。
杨博文“俊臣哥,你看见张桂源了吗?”
趁着官俊臣和杨博文聊天的间隙,王语溜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无所事事地把玩起了手机。
官俊臣“他?还没来吗……不会,是迟到了吧?”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杨博文的心头,令他不禁担心起张桂源那边的状况。
杨博文“希望他没事,我先去找别人了。”
杨博文点点头,低头看向班主任给他的成绩单,从上到下开始找人。
第一名:王语
总分:695
语文:121 数学:137 英语:139 物理:98 化学:100 生物:100
杨博文“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王语是谁吗?”
杨博文顺着同学手指的方向望去。
窗边,一个少年正低头把玩着什么。
上午的阳光慷慨地穿过玻璃,将他笼罩在一层近乎圣洁的光晕里。
他安静得不像真人,倒像是被技艺最精湛的人偶师精心雕琢后,又无意间遗落在人间课桌前的作品,连阳光流淌过他脸颊的弧度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杨博文呼吸微微一滞。
他见过成绩榜上那个永远压自己一头的名字——“王语”,想象过对方或许是戴着厚瓶底眼镜、不苟言笑的学究模样,却从未料到,这个名字对应的,是这样一副极具冲击力的、超越性别的精致容颜。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王语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杨博文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近看之下,那张脸的美更具冲击力,然而那眸子里没有太多情绪,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
杨博文“同学,请问你是王语吗?”
杨博文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略显紧绷。
王语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杨博文“我是杨博文。”
杨博文顿了顿,补上那个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也缠绕了他们整个高一学年的后缀。
杨博文“年级第二。”
他说得很坦然,甚至带了点无奈的笑意,试图化解自己刚才那瞬间失态可能带来的尴尬。
杨博文“班主任刘老师让我来叫你,一起去办公室一趟。”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想去见老师,他能不能抬着我过去…要不说我嘎了,现在在棺材里躺着,去不了。
王语“好。”
他应道,声音清冷,质地干净,如同冰片相互轻触。
两人前一后走出教室。杨博文放缓了步子,与王语并肩。
两人差不多的身高让杨博文注意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息,不是香水,更像是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布料混合着极淡的纸墨清香。
杨博文“刘老师突然叫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事。”
杨博文尝试开启话题,目光落在前方走廊光洁的地砖上。
杨博文“可能是竞赛?或者新学期的一些安排?”
王语沉默地走着,就在杨博文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到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很简短。
王语“可能吧。”
不可能,有病吧。天天这个竞赛那个竞赛的,你们老师很闲吗?我就想好好地玩一学期手机,不行吗!
杨博文侧头看他,只见王语侧脸线条优美而安静,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道无形的屏障依然存在。
办公室的门就在前方。
这场始于成绩单的“寻人”,似乎终于引向了他们之间正式的、或许也注定不会太平常的交集。
“啊,博文,小语,你们来啦,过来吧。”
班主任看上去是个温婉大气的女人,扎着松散的半扎发,涂着艳丽的口红,美得不可方物。
“最近有个英语翻译竞赛,这个竞赛对你们考大学和上大学以后都很有用,你们是班里英语成绩最好的,所以…老师希望你们可以认真准备一下,”说着,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份试卷,“你们今天就看一下,这周三英语A班联排课的时候拿给我看,好吗?”
两人点了点头,接过试卷,与班主任道别后离开。
左奇函“怎么才回来?”
左奇函刚接完水进到教室里,就看见杨博文和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手里拿着试卷,并肩走进来。
左奇函“这是什么?英语卷子!你疯啦,刚开学就卷。”
王语没有理会左奇函的声音,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杨博文有些无语地瞟了左奇函一眼,驻足解释道。
杨博文“英语竞赛的卷子,你想做你做吧。”
回到座位,杨博文把卷子放在桌上。
前座的左奇函立刻扭过身,压低声音。
左奇函“刚才那‘冰山美人’就是王语?啧,名不虚传啊。”
杨博文轻踢他椅子。
杨博文“别瞎起外号。”
斜后方,王语将手机锁屏,随手放进桌肚里。
抽出笔,展开试卷。
微微低头时,碎发滑落颊边。
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起,他做题速度不疾不徐,偶尔停顿思考,长睫便如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阳光偏移,照亮他半边脸和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整个人沉静得像一尊自动运转的精妙仪器,与周遭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