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院里。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尖,孩子的嚎叫、老人的咳嗽,压抑的氛围给这里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进。”
Paran看完手里关于病人的病例,门就被从外面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瘦弱的男孩,他皮肤很白,大抵是常年不见光的缘故,嘴唇干涩到起皮,整个人看起来病殃殃的,只有眼角红红的,惹人怜惜。
几乎是第一眼,Paran的心不知怎地被牵动起来。
他有些失态地红了眼。
“医生……”
直到Khae、Khem的母亲出声打破这尴尬的宁静。
Paran反应过来道歉“对不起”,扬手示意他们“请坐”。
“是叫Khem吗?”
他例行公事做着记录,Khae点头肯定,全程Khem都没有说话,淡淡地低着眉,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这个世上离去,无端Paran心口一揪。
“这是娘胎里带来的,他从小就有心脏病,之前一直吃药控制,只是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们去过很多地方……”说到这Khea忍不住哽咽起来:“他们都说Khem心脏衰竭……救不了了……”
她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孩子的头发和脸颊,说话都带着卑微:“求求你了医生……救救他吧……他还那么小……”他才刚成年,还没有仔细看过这个世界。
Khea无力地蹲下去,趴在Khem腿上小声抽泣,后者只是又一下没一下安抚着她,他好似早已司空见惯,母亲为了他来回奔走,幸福的家庭也因为他的疾病摇摇欲坠,父亲没日没夜工作,他们都希望他能好,可……生死由命。
Khem的睫羽挡住他眼底的悲伤。
Paran握着笔的手在发颤,他全力控制住颤抖的声音,“我会尽我毕生所学去努力。”他在病例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给他安排住院吧。”
“我会给他进行检查和手术。”
不一定有把握,但他愿意尝试。
Khea更是激动地要下跪感谢他,还好被Karan拦住了:“使不得,救死扶伤本就是我身为医生的职责。”
“我没办法向您承诺一定可以拯救他,我竭尽全力去做。”
Khea已经很知足了。
所有人都叫她趁早准备后事,只有Paran愿意从死神手下多给Khem几天。
“谢谢你。”
她深深鞠一躬。
Khem被安排到了单间病房,全程由护士和Khem二十四小时照顾,后面又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尤其是针对他的心脏。
拿到检测图的时候Paran的眉毛皱的死死的,那颗拳头大小的心脏逐渐出现萎缩,震动的每一下都很吃力,Paran捏着检测图的手很用力,青筋几乎暴起,他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只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捂住他的嘴巴和鼻子,让他窒息。
很痛。
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晚上,他带着图片和报告想要将这个坏消息告诉Khea女士,但对方去给Khem打水了,两个人正好错过,病房里只有Khem安安静静靠着墙打点滴,他的呼吸很轻,不仔细辨别根本发现不了。
“医生……”
“叫我Paran就行。”
“Paran医生,我是不是治不好了?”
他抬起头直视他,那双眼睛和Paran过往看到的每一双都不一样,淡然、悲悯、沉默。
“没有的事……”话说到最后他闭上了嘴。
Khem扯了扯唇,露出很勉强的一个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死亡通牒都不知道被下了几回。”他强大着呢。
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外面黑漆漆的,只有一轮月亮高高悬挂,可惜今天是新月。
Paran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
“对不起。”
Khem:“你又不欠我什么。”
“我会努力。”
“请你相信我。”
他走到Khem床边握住他的手,突如其来的动作让Khem吓了一跳,他眨了眨眼睛,两只小蝴蝶似的睫毛不停地颤动。
“我……”
“我相信你。”
Khem这次笑得很盛。
“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
“我不会怪你。”
死亡也是人这一生中的必修课。
Paran捂住心口,迟来的钝痛一下比一下重,这么小的年纪背负了如此之多,除了心疼还有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Khem扭过头。
“什么?”
“不要告诉我的母亲。”
Paran不理解,“为什么?她是你的家人,她有知情权的。”
Khem摇了摇头。
“我不想让她这么悲伤。”
“说是骗她也好,只希望在我最后的这些时光里好好陪着她。”
为了他,她实在操劳了太多。
年轻时她也曾是被呵护、风靡万千的大漂亮,可从他生病以后她便忘记了爱自己,将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他,那头乌黑的头发渐渐生出了白丝,额角的皱纹越生越多,终日以泪洗面。
“……”
沉默许久后,Paran答应了他。
对着被病痛折磨的愈发瘦削破碎的人,他实在不忍心让他伤心。
那就让他来当那个坏人吧。
Paran摸了摸他的头:“别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好的。”
Khem点点头:“嗯!”
门外,Khea拿着水壶的手在发抖,她捂着嘴让自己不要出声,可颤抖耸动的肩膀却出卖了她,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女人还是倒下了。
是妈妈的错宝宝。
没能给你一副好身体。
泪水糊满了眼眶,朦胧中她想起儿子毫无血色的脸,强壮镇定擦干泪,又去洗了把脸,确认没有露出破绽后才敲门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