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盖章修罗场

　　周五傍晚六点，北城一中的放学铃声像一把钝刀，把一周的疲惫切成两半。刘耀文没动，瘫在最后一排，盯着手机里经纪人发来的消息：《18 Again》节目组出新规则，艺人必须拿到“学霸盖章”——也就是在本周随堂测卷上得到90分以上，才能结束拍摄下班。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脸埋进臂弯。

　　——90分。他上次数学17分，物理23分，化学因为炸实验室直接缺考。90分，不如让他去唱一百遍《不回头》。

　　阿杰的摄像机还在拍，红灯闪烁，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

　　“盖章？盖什么章？文总的17分卷子吗？”

　　“#盖章修罗场#预订热搜第一！”

　　“建议节目组直接盖章：此艺人不适合学习。”

　　老赵抱着保温杯进来，宣布规则时，眼神精准落在刘耀文身上：“节目组说了，为了体现真实性，这周拿不到90分，周末就得在学校补课，拍摄继续。”他顿了顿，补了一刀，“而且，盖章人必须是本周随堂测第一名。”

　　全班齐刷刷看向林见羽。

　　女孩正收拾书包，听见这话，动作没停，只是把化学竞赛题集塞进夹层，拉上拉链。她站起来，拎着书包往门口走，像没听见。

　　刘耀文几乎是弹射起身，长腿一跨堵住后门：“转校生。”

　　林见羽抬眼，眼神平静：“有事？”

　　“盖章。”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求助，“你得帮我。”

　　“凭什么？”她反问，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静下来。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凭什么？哈哈哈哈站长好狠！”

　　“刘耀文：我惨，但我不说。”

　　“#盖章修罗场#实锤了！”

　　刘耀文舌尖抵着腮帮，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条件你开。”

　　林见羽沉默两秒，忽然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空白试卷，是下周数学竞赛的模拟卷。她把试卷拍在他胸口：“今晚做完，错一题，加抄十遍。”

　　少年接过，看着卷面密密麻麻的函数题，太阳穴开始疼：“……我不会。”

　　“那就学。”她声音清淡，像在颁布圣旨，“学到会为止。”

　　说完，她侧身绕过他，走出教室。刘耀文站在原地，捏着那张卷子，像捏着一张生死状。

　　……

　　晚上七点，图书馆三楼，自习室。

　　刘耀文拖拖拉拉地进来，书包里塞满课本和那张竞赛卷。林见羽已经坐在老位置，桌上摊着两套题，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淡墨画。

　　他坐下，把卷子铺开，咬着笔帽发呆。林见羽没抬头，把一本笔记推过来：“先看这个，基础公式抄三遍，理解不了就背下来。”

　　刘耀文翻开，笔记上是她清秀的字迹，每个公式下面都画了小图解，标注了适用条件。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高一。”她声音没起伏，“给你整理的。”

　　少年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他抬头看她，女孩还是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像三年前那个夏天，她蹲在他练舞室门口，一边等他一边给他整理错题本。

　　“对不起。”他忽然说。

　　林见羽笔尖没停：“对不起什么？”

　　“三年前，我——”

　　“三年前的事，我已经忘了。”她打断他，把竞赛卷抽过来，在第一题上画了个圈，“先把这个做了，做不完不许走。”

　　刘耀文沉默，低头看题。第一题是函数定义域，他咬着笔帽想了十分钟，写下第一个解。林见羽在旁边看，五秒后，红笔一挥，画了个大叉。

　　“错了。”

　　“……哪错了？”

　　“定义域要考虑分母不为零，你漏了。”她声音像冰锥，扎进他脑子里。

　　刘耀文擦掉答案，重写。十分钟后，第二个解递过去，红笔再一挥，还是叉。

　　“还是错。”

　　“……”

　　“再抄十遍定义。”

　　少年趴在桌上，发出一声挫败的闷哼。林见羽垂眸，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忽然说：“算了，先盖章。”

　　刘耀文猛地抬头，眼神像被点燃。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印章，是节目组发的“学霸盖章”道具，章面刻着“及格”两个字。她把印章按在印泥上，然后在他那张17分的数学卷子上，重重一盖——

　　鲜红的“及格”两个字，盖在鲜红的“17”旁边，像一种赤裸裸的讽刺。

　　“盖章了，你可以下班了。”她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

　　刘耀文盯着那个章，嘴角抽了抽：“……节目组会认？”

　　“认不认，是你的事。”她把印章收回书包，继续写题，“反正章给你了，90分自己想办法。”

　　少年把卷子叠好，夹进课本，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见羽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失控的横线。她没抬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没帮你，我只是想早点下班。”

　　——不想看见你，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三年前的样子。

　　刘耀文没听懂弦外之音，只当她是真的烦了。他把书包背好，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转校生，明天周六，你还来图书馆吗？”

　　“来。”

　　“那我也来。”

　　“随你。”

　　他笑出声，声音低哑又愉悦，带着点认命的宠溺。门在身后关上，林见羽才抬起头，看向门口，眼神复杂得像是把三年的情绪都揉碎了，又硬生生压回去。

　　摄像机在图书馆外，拍到刘耀文走出来的画面。他手里捏着那张盖了“及格”章的试卷，对着月光看了一眼，忽然笑出声，声音低得像气音，却带着藏不住的挫败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追妻火葬场 Day 4】

　　内容：盖章了，但章是“及格”，不是“90”。建议下次让她盖“满分”，哪怕被骂。

　　热搜榜上，#盖章修罗场#悄然爬进前三，配图是林见羽盖章的瞬间，红泥印在她指尖，像一抹未干的血。

　　而林见羽在图书馆里，把那张被盖章的试卷从书包夹层抽出来，盯着“及格”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像批改错题。

　　——盖错了章，应该盖“作废”。

　　她没察觉，只是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要把什么钉死在纸面。

　　而刘耀文还在图书馆外，对着那张卷子，无声地念了两个字：

　　“等我。”

　　——这次，一定让你盖“满分”。

第九章盖章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