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讲的是电磁感应。刘耀文趴在最后一排，课本竖起来挡住脸，眼睛却穿过缝隙，落在第一排那颗褐色小痣上。林见羽坐得笔直，粉笔灰落满袖口也懒得拍，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像一台精准的解题机器。
物理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讲到楞次定律时，随手点人上台画图。他眼睛扫过全班，精准锁定刘耀文：“那个趴着的，对对就是你，上来。”
少年懒洋洋起身，把校服外套甩在椅背上，走上讲台。他拿起粉笔，手腕一转，线圈和磁感线画得行云流水，连箭头方向都标准得像印刷体。光头老师点头：“还行，下去吧。”
刘耀文把粉笔一抛，抛物线完美落入盒中，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第一排，林见羽刚好抬头，四目相撞，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黑板。少年脚步一顿，差点踢到讲台边沿，好在摄像师阿杰的镜头没跟进来——节目组下午被要求只能在走廊拍，不能进教室干扰教学。
他坐回位置，同桌的体委憋笑憋到脸涨红：“文哥，你刚才同手同脚了。”
刘耀文“滚。”
……
傍晚六点，走读生陆续回家，住宿生涌向食堂。刘耀文没动，坐在教室里刷手机，超话里全是上午#文总吃鸡失败#的截图，粉丝笑得前仰后合，P图师连夜做了表情包：一只鸡腿飞走，配文“你追妻，鸡腿先跑了”。
他舌尖抵着腮帮，退出超话，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静悄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年前，内容是语音，他发了句“晚安”，对方回了个“嗯”。
晚自习铃响时，教室里只剩二十几个住宿生。老赵抱着保温杯进来，叮嘱两句就回办公室了，留下班长坐在讲台守纪律。班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斯斯文文，对刘耀文这种顶流校友又敬又畏，眼神都不敢往最后一排放。
林见羽坐在第一排，摊开数学竞赛题集，草稿纸用了七八张。她写题时有个习惯，左手会无意识地转笔，笔杆在指间翻飞，像蝴蝶振翅。刘耀文盯着那支笔看了半小时，直到教室灯管忽然“滋啦”一声，灭了。
停电了。
黑暗中爆出几声低低的惊呼，随即响起班长的声音：“别慌，应该是保险丝跳了，我去找电工。”椅子拖动声远去，教室彻底陷入寂静。窗外月光稀薄，只能看见人影轮廓。
刘耀文坐在最后一排，心脏在黑暗里跳得异常清晰。他摸黑从书包里掏出便利贴，用手机背面垫着，飞快写了三个字。字迹潦草，像心跳的轨迹。
他起身，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一步步走向第一排。林见羽没动，笔尖在纸上停住，像在等待什么。刘耀文走到她桌边，把便利贴轻轻压在她草稿纸边缘，声音压得极低：
刘耀文“等我。”
纸条上的字在微光下隐约可见，笔锋凌厉，是刘耀文特有的风格。
林见羽没说话，指尖捏住纸条，沉默两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安静的教室每个人都听见：
林见雨“刘耀文同学，请问‘等我’是什么意思？”
黑暗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
刘耀文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还没想出解释，林见羽已经拿着纸条站起身，声音清淡得像在朗读课文：“
林见雨‘等我’——是让我等你一起回宿舍，还是等你补完作业？亦或是等你……”她顿了顿，把纸条举高了些，让月光恰好照亮，“等你把鸡腿抢回来？”
后排传来体委没憋住的噗嗤声，随即是一片低低的哄笑。那笑声在黑暗里被放大，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刘耀文的脸瞬间烧起来，好在停电看不见，他声音哑得发涩：
刘耀文“……不是。”
“不是什么？”
林见羽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空白，她拿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递还给他，“建议下次写清楚，不然容易误会。”
刘耀文接过，月光下，纸条背面是两个清秀的字：不要。
——不要等我。
教室后排笑得更欢了，有人低声模仿：“等我～”“不要～”班长这时候推门进来，电工跟在后面，灯管“滋啦”一声重新亮起，白炽光倾泻而下，照出刘耀文捏着纸条的指节，青筋暴起。
林见羽已经坐下，继续写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张便利贴被她用红笔划了一道斜线，像批改错误的答案。
刘耀文回到最后一排，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体委凑过来小声问：“文哥，纸条写的啥？给我们看看呗？”
刘耀文“滚。”
“别啊，我们都听见了，‘等我’～”
刘耀文抓起物理课本砸过去，力道不重，却震得自己手腕发麻。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阿杰在走廊外面，透过窗户玻璃把全过程拍了下来。虽然听不见对话，但那张纸条在月光下被举起的画面，被镜头清晰捕捉。三分钟后，#文总社死现场#冲上热搜，配图是昏暗教室里，林见羽举着纸条的侧影，和刘耀文僵在原地无处安放的双手。
弹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看这俩虐狗？”
“#文总吃鸡失败#刚下去，#文总社死现场#又来了！”
“站长：一张纸条，换你一世英名。”
晚自习下课铃响，林见羽收拾书包，临走时往最后一排瞥了一眼。刘耀文还趴在桌上，背影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颓丧。她收回目光，把竞赛题集塞进包里，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灯光昏黄，她左手腕的蓝鸟丝带被风吹得微微飘起，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而教室里，刘耀文终于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纸条，小心翼翼铺开，用红笔划掉的“等我”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是林见羽的字迹——
“下次停电，别写纸条，费纸。”
少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出声，声音低得像气音，却带着藏不住的挫败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追妻火葬场 Day 2】
内容：纸条被当众处刑，体温升高3℃，建议下次直接喊话。
窗外月光稀薄，照不进少年眼底那片深海。他关掉手机，把纸条叠好，夹进数学课本最后一页，像收藏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热搜上，#文总社死现场#还在发酵，粉丝P了新表情包：一张纸条上写着“等我”，被红笔打叉，配文“别等，等就是社死”。
刘耀文点赞了那张图，又秒取消。但还是被站姐截图，超话里笑成一片：
“文总：我手滑。”
“不，你是心痛。”
林见羽回到宿舍，把手机开机，微信里跳出几条验证消息，全是陌生号码，附带验证信息：“我是刘耀文”“转校生加个好友”“今天纸条的事对不起”。她全部忽略，打开笔记本，在扉页写下今天的日期，旁边标注：【火葬场温度+5℃】
——烧吧，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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