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夜的喧嚣在凌晨三点逐渐平息。肖战回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房间，手里还握着那个象征第一名的水晶奖杯。它沉甸甸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复杂。
手机一直在震动。祝福短信、经纪公司的通知、媒体采访的邀约，还有父母的未接来电。他先给家里回电话。
“战战！”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看到了，看到了！我儿子真棒！”
“妈，我很好，别哭。”肖战鼻子一酸，强忍着情绪，“你和爸早点休息，我过几天就回重庆。”
“好，好，回来妈给你做最爱吃的辣子鸡。”妈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小悦一直陪着我们看直播，你要不要跟她说两句？”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还在吗？”
“在呢在呢，我把电话给她。”
一阵窸窣声后，林悦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清晰：“肖战？”
只一声，就让肖战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嗯，是我。”
“恭喜。”林悦说，然后顿了顿，“不对，应该说，实至名归。”
肖战笑起来，这是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你...和我爸妈一起看的？”
“阿姨叔叔叫我来的。”林悦声音里也带着笑意，“阿姨准备了一大桌菜，结果紧张得谁也没吃几口。你唱歌的时候，叔叔的手都在抖。”
肖战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他靠在窗边，看着北京凌晨的夜空：“林悦，我...”
他想说什么？说他现在很迷茫，说这个奖杯很重，说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很快就回去。”
“好。”林悦说，“我等你。”
电话挂断后，肖战盯着手机屏幕很久。壁纸还是大四毕业时他们一群人在学校门口的合影，林悦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弯。那是半年前，却感觉像上辈子的事。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像一场疾驰的梦境。
第二天早上八点，经纪公司的人就来了酒店。三个穿着西装的人——经纪人李静，宣传总监王磊，助理小杨。
“恭喜出道，肖战。”李静四十出头，干练利落，“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经纪人。这两位是你的团队核心成员。”
肖战和他们一一握手，努力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职责。
“今天上午十点有出道发布会，下午是杂志拍摄，晚上和平台方吃饭。”李静递过来一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这是未来一周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肖战扫了一眼：采访、拍摄、商业洽谈、训练...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每天四小时。
“没有。”他说。
“很好。”李静点头，“有几点要记住：第一，永远保持专业。第二，注意言行，你现在是公众人物。第三，私生活要谨慎，尤其是感情方面。”
最后一句她说得格外重。肖战心头一紧，面上却只是点头。
发布会现场来了上百家媒体。肖战坐在台上，闪光灯亮成一片，刺得他眼睛发疼。问题一个接一个：
“出道后有什么计划？”
“对未来的期待是什么？”
“怎么看待一夜成名？”
“有女朋友吗？”
最后一个问题时，现场安静了一瞬。肖战握话筒的手紧了紧，然后露出标准的微笑：“目前重心都在工作上，希望用作品回报大家的喜欢。”
标准答案。安全，但空洞。
发布会后是杂志拍摄。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造型师拿来一套又一套衣服。肖战像个提线木偶，被摆出各种姿势。
“很好！眼神再冷一点！”
“下巴抬起来！”
“手放这里！”
拍到第三套衣服时，肖战终于忍不住：“我能看看效果吗？”
摄影师把相机递过来。屏幕上的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妆容精致，眼神疏离。很帅，但很陌生。
“这是我吗？”他轻声问。
造型师笑了：“当然是啦，只是更完美的版本。”
完美。肖战咀嚼着这个词。所以，真实的自己是不够完美的，需要被修饰，被包装，被重塑。
晚上和平台方的饭局上，他见到了娱乐圈的更多面孔。制作人、导演、品牌方，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说着恭维话。肖战坐在那里，学着敬酒，学着应酬，胃里翻江倒海。
凌晨回到酒店，他冲进卫生间吐了个干净。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妆还没完全卸掉，像个可笑的鬼脸。
手机响了，是林悦的消息：“睡了吗？今天很累吧。”
“还没。有点。”
“重庆下雨了，你那边呢？”
肖战走到窗边，北京干燥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没有。很干。”
“记得多喝水。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简短的对白，却让他活过来一点。至少在这个精心构建的新身份之外，还有人认识那个真实的肖战——会累，会迷茫，会想家的肖战。
一周后，肖战终于回到重庆。但这次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机场有粉丝接机，举着他的灯牌，喊着他的名字。公司安排了保镖，他戴着口罩帽子，匆匆走过。有女孩激动地哭了，伸手想碰他，被保镖挡开。
“战战！看看妈妈吧！”
“肖战我爱你！”
“哥哥要好好休息！”
那些声音尖锐而炽热。肖战低着头快步走，心里涌起一种荒谬感——她们爱的是谁？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偶像，还是此刻这个只想回家睡觉的普通人？
家里，妈妈做了一大桌菜。爸爸开了一瓶酒：“儿子，给你庆祝庆祝。”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是邻居阿姨，拿着本子要签名：“我女儿可喜欢你了，能给她签个名吗？”
然后是第二家，第三家...肖战签了十几张签名，笑得脸都僵了。送走最后一位邻居，他瘫在沙发上。
“累了吧？”妈妈心疼地给他揉肩，“成名了就是这样。”
“妈，我想出去走走。”肖战突然说。
“现在？外面可能有人守着...”
“我就去江边转转，戴口罩帽子。”
妈妈还想说什么，爸爸拍了拍她的手：“让他去吧。”
重庆的夜晚依然潮湿温热。肖战戴上口罩帽子，沿着熟悉的江岸走。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个角落都有回忆。但现在，他连脱掉口罩呼吸都成了奢侈。
走到一处观景台，他停下。这里能看到整个渝中半岛的夜景，也是他和林悦大学时常来的地方。
手机震动。林悦发来一张照片——同样的夜景角度，配文：“猜猜我在哪儿？”
肖战笑了，环顾四周，在不远处的栏杆旁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也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他认得。
“这么巧。”他走过去。
“是啊，真巧。”林悦眼睛弯起来，“大明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想静静。”肖战站到她旁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直觉。”林悦说，“以前每次你心烦，都会来这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江面上的游船来来往往。
“林悦，”肖战突然开口，“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林悦转头看他。
“台上那个不是我，杂志上那个不是我，粉丝喜欢的那个人也不是我。”肖战声音很低，“我只是...扮演一个叫‘肖战’的偶像。”
“那你告诉我，”林悦轻声问，“现在站在我旁边的这个人，是谁？”
肖战愣住了。
“是那个会在画室待到凌晨的肖战，是那个唱歌时会闭眼睛的肖战，是那个吃火锅会被辣哭的肖战。”林悦一字一句地说，“也是那个，明明很累却还坚持的肖战。”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肖战眼眶发热。
“你不需要扮演任何人。”林悦继续说，“你只需要记住自己是谁。舞台是舞台，生活是生活。在舞台上，你给观众最好的表演；在生活里，你还是你。”
“可是...”肖战想说，经纪公司不会同意，粉丝不会接受，公众不会理解。
“没有可是。”林悦打断他，“肖战，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但你记得吗？你选择它，是因为想唱歌，想表达，想创造。不是想当谁的幻象。”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失去了自己，就回来。重庆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们都认得真正的你。”
肖战看着她，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眼睛里的光没变。那是大学时在翠湖边采访他的女孩，是会在琴房听他唱歌的女孩，是现在站在这里提醒他不要迷失的女孩。
“林悦，”他说，“谢谢你。”
“不客气。”林悦笑了，“不过作为回报，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邻居的女儿可喜欢你了。”
肖战被她逗笑：“你也来？”
“职业需要嘛，大明星。”林悦从包里拿出本子，“来，写点励志的话。”
肖战接过笔，想了想，写下一行字：“给林悦：愿我们都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没有签名，没有日期，就是一句简单的话。但林悦接过时，手微微发抖。
“这句话，”她说，“比任何签名都珍贵。”
回北京前，肖战和林悦见了一面，在学校后门的烧烤摊。这是他们大学时常来的地方，老板还认得他们。
“小肖？好久不见！”老板热情招呼，“听说你当明星啦？”
“没有，就是参加了比赛。”肖战不好意思地说。
“我看电视了，唱得好！”老板竖起大拇指，“这顿我请！”
两人坐在老位置，点了常点的菜。周围有几桌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上前打扰。
“校报的工作怎么样？”肖战问。
“挺好的。”林悦说，“我转正了，现在负责娱乐版块。不过...可能要避嫌了。”
肖战心里一沉：“因为我？”
“嗯。”林悦点头，“总编找我谈话，说我现在身份敏感，不适合跑娱乐线。可能会调去文化版。”
“对不起...”
“说什么呢。”林悦瞪他，“这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文化版更好，我可以写更多深度报道。”
但她眼里的失落骗不了人。肖战知道林悦热爱新闻，娱乐版是她争取了很久才调去的。
“我会跟你们总编说...”
“别说。”林悦打断他，“肖战，这是现实。你成了公众人物，你身边的人自然会受影响。我能接受，也能调整。但你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去动用你的影响力，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成了你的负担。”
烧烤上来了，冒着热气。肖战看着林悦熟练地拿起一串，忽然想起大二那个夜晚，他们也是这样坐着，聊着未来。
“你还记得吗，”他说，“毕业前，我们在这里喝酒，你说你想当调查记者，揭露不公。”
“记得。”林悦微笑，“你说你想办个人画展，让更多人看到你的设计。”
“现在我们都偏离了原计划。”
“但路还长着呢。”林悦举起啤酒，“谁说一定要一条直线走到底？拐个弯，说不定风景更好。”
两人碰杯，清脆的响声在喧嚣的烧烤摊里微不足道，但在他们心里，却像是某种承诺的敲定。
那晚分别时，肖战给了林悦一个盒子：“给你的，出道礼物。”
林悦打开，是一条项链，吊坠是小小的星球，星球上刻着重庆的轮廓。
“我自己设计的。”肖战说，“找了厂子打样。不贵，但...独一无二。”
林悦戴上项链，星球吊坠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很好看。谢谢。”
“林悦，”肖战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会很忙，可能不能经常联系。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林悦抢答，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要专心工作，我也要适应新岗位。但我们都在往前走，这就够了。”
没有承诺，没有约定，只有心照不宣的信任。有时候，成年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不需要说破，只要彼此明白。
肖战回北京那天，林悦没去送机。她站在阳台上，看着飞机划过天空，手里握着那颗星球吊坠。
手机收到肖战的消息：“起飞了。等我回来。”
“一路平安。”她回复，“记得吃饭，记得休息，记得你是肖战。”
发完消息，林悦打开电脑，开始写调岗申请。从娱乐版调到文化版，意味着重新开始，意味着放弃积累的资源。但她不后悔。
因为正如她对肖战说的，路还长着呢。拐个弯，也许风景更好。
而她也想看看，那个从重庆走出去的男孩，能飞多高，能走多远。她会在这里，用她的方式，见证他的旅程。
就像那颗星球项链，重庆永远是他的一部分，无论他飞到哪里。
飞机上，肖战打开手账，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昨晚他画的一幅速写：烧烤摊的烟火，啤酒瓶，和对面的女孩。
旁边写着一行字：“成名之路，始于足下，不忘初心。无论走多远，都要记得为什么出发。”
他合上手账，看向窗外的云层。下面是越来越小的重庆城，上面是无垠的天空。
经纪人李静坐在旁边，正在看行程表：“下周要进组拍戏，虽然是网剧男三，但机会难得。然后是新歌录制，还有三个广告拍摄...”
肖战听着，点头。他现在是艺人肖战，必须适应这样的节奏，必须学会在聚光灯下生活。
但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属于那个在画室熬夜、在琴房唱歌、在江边看夜景的重庆男孩。
也永远属于那个告诉他“记得你是谁”的女孩。
飞机穿过云层，北京在望。新的挑战，新的舞台，新的人生。
肖战深吸一口气，戴上墨镜，准备迎接属于“肖战”的一切。
但他知道，无论外面有多少声音，无论要扮演多少角色，内心深处，他始终是那个热爱艺术、相信未来的少年。
而这份初心，是他最坚固的铠甲，也是最柔软的软肋。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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