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镜前,苏晚仿佛正描摹另一个女人的脸。
眼线要上扬而柔和,唇膏是豆沙色,唇峰需刻意模糊——这些都是林薇的习惯。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铎的手落在她肩上,手指穿过她海藻般的长卷发。
“头发该再蓬松些。”他声音低沉,“她不喜欢死板。”
“知道了。”苏晚温顺回应。三年了,她已熟练扮演这个角色。
衣帽间挂着珍珠白绸缎长裙,银色细跟鞋,单钻项链——全是林薇的风格。
沈铎亲手将她塑造成亡故白月光的完美赝品。
慈善晚宴上,苏晚挽着沈铎的手臂,每一步都按剧本演出。
微笑弧度、侧头角度、举杯姿势,所有细节都经过精心校准。
人们称赞她“气质出众”,眼神却带着审视:好像在说这件仿品,做得真像。
露台边,年轻记者怯怯搭话:“苏小姐,我喜欢您《春逝》里的回眸……”
苏晚一怔。那部戏里,她难得没想“林薇会怎么演”。
记者被拽走前,投来同情一瞥。
沈铎悄然出现,指尖轻抬她下巴:“刚才你笑时,左边嘴角该再压下一点。”
他目光穿透她,像在看镜中幽灵,“她从来不会这样笑。要带着厌倦。”
呵, 原来林薇连笑都厌倦。
深夜归途,沈铎身上雪松香混着酒气。
黑暗中,他将她抵在门板上亲吻,却在最动情时,掌心覆上她眼睛。
“别这样看我……”他呼吸灼热,“你不像她了。”
苏晚僵住。
即使蒙住眼,他仍在比较。
她的眼神会泄露活生生的情绪,打破他的幻梦。
待沈铎睡熟,苏晚赤脚走进书房。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入,照亮玻璃柜里林薇的遗物:桃木梳缠着几根黑发,褪色发卡,几本旧书,还有相框。
照片里女孩站在向日葵花田中回眸微笑,嘴角向下,带着疏离的厌倦。
那是二十三岁的林薇,沈铎心尖上的白月光,死于三年前一场车祸。
苏晚目光扫过书桌,指尖无意触到桌沿一处凸起。
按下,“咔哒”轻响,暗格滑开。
里面只有几页纸。
最上面是医院诊断报告:患者林薇,日期三年前七月十二日——正是葬礼前一周。
诊断结论刺目:星形细胞瘤(IV级),弥漫性中线glioma,预后极差。
后续文件更残酷:多家医院会诊,肿瘤位置凶险无法手术,生存期不超过六个月。
最后是国外医疗机构的邮件回复:无能为力,建议姑息治疗。
所有日期都密集在林薇“车祸身亡”前一个月。
根本没有突如其来的车祸。
白月光早已被宣判死刑。那场车祸,是意外还是精心策划的体面落幕?
苏晚靠着墙滑坐在地,诊断书从颤抖手中滑落。月光下,纸页惨白如蝶。
她扮演了三年的,究竟是一个死人的影子,还是一个被死神标记、却强行披上青春幻影的活死人?
窗外,天色将亮。
今天金星奖颁奖礼,沈铎将携“女伴”出席。
而苏晚颈间,还戴着那条本该属于林薇的钻石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