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凑近车窗。玻璃很厚,有轻微的弧度,边缘因老化而产生微妙的变形。站台的灯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让他心跳加速的景象出现了:
没有城市。
没有那些他从小看到大的、绵延不绝的城市灯光网格。没有高楼的轮廓,没有全息广告牌的彩光污染,没有空中交通管制的导航光束。窗外只有一片深沉、完整的黑暗,偶尔有模糊的轮廓掠过——像是树,或是低矮的山丘。
这不可能是他所在城市的郊区。即使在最边缘的生态保护区,也能看到远处城市的辉光。这里的黑暗是完整的,像是直接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林深打开终端的定位功能。屏幕上显示:“信号搜索中……”那个旋转的圆圈转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弹出提示:“无法连接到导航卫星。请检查是否处于室内或地下环境。”
但他在列车里,车窗外的天空清晰可见——虽然没有星星,但确实是开阔的天空。没有卫星信号只能意味着一件事:要么屏蔽,要么……位置异常。
他切换到离线地图,那是他工作中使用的专业工具,包含旧版地理数据。地图加载出来了,但代表他位置的光标是一片灰色,标注着“数据缺失区域”。更奇怪的是,地图显示这一带应该是丘陵,海拔在200-300米之间,但列车运行异常平稳,完全没有上下坡的感觉。
就在这时,车厢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更像是……眨眼。一瞬间的黑暗,短暂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但林深确定自己看到了:在那一瞬间的黑暗里,车窗外的景色变了。他瞥见了灯光——零星的、昏黄的灯光,像是远处村庄的灯火。
灯光恢复后,窗外又恢复了完整的黑暗。
林深站起身,决定探索一下这节车厢。他沿着通道向列车前进方向走。经过的连接处都一样:手动门,磨损的地板,昏黄的灯。他尝试推开下一节车厢的门,但门纹丝不动——不是锁着,而是像焊死了一样。
他数了数经过的隔间:从13号到他走到车厢尽头,一共18个隔间,每个6个铺位,理论上是108个铺位。但通道的长度感觉不对,太长了,像是走了至少两百米,而一节标准车厢的长度不可能超过三十米。
非欧几里得空间。
这个词突然跳进他的脑海。作为数据拓扑分析师,他熟悉这个概念——空间结构不符合常规几何学规则。在理论上可能存在,但在现实世界的宏观尺度上?从未有过可靠记录。
他回到13号隔间,这次选择了相反方向,向列车后方走。结果一样:过多的隔间,过长的通道,尽头是另一扇打不开的门。
当他再次经过一个连接处时,注意到墙上挂着一个金属框。他之前路过时忽略了它,因为它看起来太普通了:一个简单的木框,里面是一张打印的列车时刻表。
但当他凑近看时,呼吸停了一拍。
时刻表是手写后油印的,纸张已经泛黄。标题是“K7123次列车 运行时刻表”,下面是站名和到发时间。字迹工整,是那种老式报表常用的仿宋体。
第一行:青石崖 开 23:47
第二行:柳树沟 到 01:00 开 01:01
第三行:野狐岭 到 02:15 开 02:16
第四行:忘川桥 到 03:30 开 03:31
第五行:白水镇 到 04:45
这些站名他一个都不认识——除了青石崖和白水镇来自那张车票。但他注意到的是时间:
从青石崖到白水镇,全程5小时。但在他的认知中,这两个地方的实际直线距离超过八百公里,即使高铁也需要三小时以上。这列看起来老旧不堪的“绿皮车”,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