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被暮雪庭提在半空,谁能想到,几天前还不可一世的中州帝王,此刻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脑袋。
实在是太狼狈了,没有半分尊严可言。
听见脑子的另一个“白杰”开始催促,他虚弱的张开嘴巴,朝暮雪庭道:
“师傅……我,想活。”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的精神攻击从白杰的眉心射出,直直窜向面前的暮雪庭。
这一击到底能有什么效果,连同样修行了《九霄蟠龙诀》的白杰都不清楚。
因为就在那个被他融合的“白杰”再度出现时,他才明白真相。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邪修,真相源于他当初所修炼的《九霄蟠龙诀》一共有两篇,一篇为阳,一篇为阴。
他是为了有足够的力量来修复残缺的阴篇,才主动把目标落在了暮雪庭身上。
但当事情真的成功之后,他却又难以接受自己所犯下的错。
于是,他给自己编织了一个谎言。
一个被上古邪修威胁,不得不伤害自己的恩人、师傅的故事……
这《九霄蟠龙诀》阴篇,同样已修炼至大成。
所以……这一击是能摧毁对方的神智,还是能占据对方的肉身?
他不知道,因为另一个“白杰”的人格对他有所保留,而他也从未试过。
但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必须赌!
但就在这时,暮雪庭抓着他头发的那只手,食指指尖再亮起了那道金色的符文。
在白杰的精神攻击出现的瞬间,因果转轮剑便在这股外力的影响下主动激活。
即便只承受了百分之一的伤害,暮雪庭仍是被恍惚了一瞬。
至于白杰?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灵魂也开始崩解了。
他只感觉身体越来越轻,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暗。
在最后的光亮即将熄灭的瞬间,一个可笑的念头的,毫无来由地从他碎裂的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如果当年他没有再向暮雪庭出手七?
不!如果他从未向暮雪庭出过手,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没有自作聪明的夺走她的修为,也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情,她会不会和他好好走完这一生?
也许在某一个他不曾见过的世界里,他没有发现那本《九霄蟠龙诀》,没有走上那条背叛师门的路。
在那个世界里,他和暮雪庭并肩修行,朝夕相处,终于在某个花好月圆的夜晚结为命定道侣。
新婚之夜,红烛高照,他挑开她的盖头,她朝他娇羞的笑……
“!!!”暮雪庭突然从他的精神中感应到了这一幕,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难看。
她已经不想再忍受这种东西,当即调动力量,将白杰残存的意识连同那个荒唐的幻想一并碾成了虚无。
这一下,白杰最后的生机就在她手中彻底失去,那颗头中的眼瞳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团死物。
结界无声地消散了。
蓝光姚布下的那道隔绝一切感知的屏障,在这一刻悄然撤去。
重新回到外界的空间,祥和的氛围和完整的宫阙,取代了刚才那片被封闭着的废墟战场。
泰阳殿内,陈桓、阿塔拉、艾莎和哭佛正围作一团,不约而同地看着端坐在上方的蓝光姚。
只见对方略显无聊地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在半空中飞速划动,将一本又一本书籍于空中凝聚完整后,令它们自由落下。
陈桓等人在下方乖巧的接住,将那些书籍放到一旁——旁边的书堆已经垒到一人高了。
“哦,打完了?”蓝光姚伸了个懒腰,一个闪身来到了暮雪庭的身旁,“有没有什么意外收获?”
这一番动作下来,也令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往这边投来。
“……他堕落太深了。”暮雪庭展示着手里白杰的头颅,与其略显失望。
“嗯,倒也在意料之中。”蓝光姚抬手搓了搓白杰的头顶,“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早就迷失了本心。”
“是啊……”暮雪庭看向手中的白杰。
轻轻一捏,那颗头颅便在她掌中化作了一捧细碎的粉末,被风吹散,纷纷扬扬地飘向远处。
风所将他带去的位置,是念雪宫。
白杰的碎屑乘风掠过皇城的层层宫阙,越过残损的宫墙和寂静的廊道,一路飘到了那座尚且寂静的宫殿。
其中一片细小的碎片落在了凉亭中那道僵硬的身影额头上,直到触碰过她皮肤的瞬间,才终于失去了作为“白杰”的最后一点存在。
一个时辰到了。
云不悔的睫毛颤了颤,她僵硬了一个时辰的身体终于能够重新动弹。
“刚才那个感觉……”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确定的自言自语,“是白杰?”
就在刚刚,她感觉到白杰储存在她体内的那些力量和印记全都是消失了。
那些东西跟她和白杰的灵魂做链接,只有白杰死亡时才有可能消散。
也就是说,白杰真的被暮雪庭打死了?
“才……一个时辰?”她盯着指尖那抹灰白的碎屑,手指不停地捻着,直到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尽。
白杰死了。
那个当日信誓旦旦说会万无一失的中州之主,让她配合演这一出戏的家伙,就这么死了。
就一个时辰。
从她被暮雪庭定在凉亭里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时辰。
“废物。”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云不悔猛地攥紧了拳,指甲都被压得裂开。
“说什么飞升境一重天,放眼整个寰天星都无人能敌,全是放屁。
一个时辰就让人家把头拧下来了,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让我配合你?
你死了活该——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放我在这儿怎么办?”
胸腔剧烈起伏着,云不悔感觉眼眶止不住发酸,但分不清是气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白杰可是她最大的底牌、最大的靠山。
这十年来她在白杰身边学到的、得到的、倚仗的一切,现到全部化作了齑粉。
她信任他的实力,信了整整十年,结果到头就换来了这么个结果。
“不行不行……”云不悔深吸一口气,“我要冷静。”
她很清楚,现在愤怒没有用,一厢情愿去咒骂一个死人更没有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她接下来怎么办?
暮雪庭随时会回来,而她之前露出的马脚已经够多了,不然对方当时也不会那般愤怒。
“要不都挂到白杰身上?”她自言自语,手指不断搓着衣角,整个人在凉亭内来回踱步,“就说我被他胁迫,被逼无奈才配合他演戏。
反正他死无对证,只要我咬死了不松口……”
方法才说了一半,云不悔自己就停下了。
不行啊,暮雪庭能看穿她的心思,谎话都没有意义,装得越真诚只会越可笑。
可如果一口咬定自己是被胁迫的,暮雪庭就算看穿她的心思也未必会戳穿。
毕竟自己可是她的亲生女儿,虎毒不食子呀。
两种想法在云不悔脑子里撞来撞去,谁也压不过谁。
“呃啊——”她越想越烦躁,最后干脆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沉闷压抑的低吼。
她到底该怎么办呀?!
……另一边。
暮雪庭在白杰的头颅化作飞灰随风散去之后,又闭上眼睛多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历经三十多年的时光,那道扎在她心口的刀子终于化开,感觉身体轻松到有些不习惯了。
“……”抬头揉了揉眼睛,暮雪庭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大哭一场。
“喂,阿塔拉。”正在泰阳殿门口远远观望的陈桓,抬肘捅了下阿塔拉,“我看那大妹子挺不高兴的,要不你去哄哄她?”
“净搁这拱火,你是没看见她之前多吓人吗?”
阿塔拉还没来得及接话,哭佛先一步出声的瞪了陈桓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