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言之有理。”暮雪庭附和着走到门里,侧身让了让。
许是思绪混乱导致,她的袖口拂过门框时,还带起一些不必要的细尘,在午后的光柱里飘了飘。
“进来坐吧,”暮雪庭继续说道,“我们给大家做些吃食。”
我们?看来暮雪庭还要找一个帮手。
只见她转头看了云奇一眼,那眼神好像在撒娇。
云奇便也动了,略显木讷地跟着暮雪庭往灶房的方向走。
蓝光姚没有急着动。
她又看着云越,勾起嘴角,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云越便跟上。
不过他总觉得方才在门口那几句话里藏着些什么。
但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他不打算多想。
师傅的力量和知识深不可测,其智慧也自然不是他能擅自揣摩。
待云越也进去后,蓝光姚轻呼了口声,没了笑脸,但也跟着进了宅院。
灶房里很快有了声响。
水声,砧板上切东西的声音,锅碗偶尔碰一下,脆而短促。
一个是飞升境一重天,一个是超凡境中期。
谁也不清楚,这两人为何要用这么原始的方法来展示厨艺。
更意外的是,云奇还在这么简单的事情上拖了后腿。
“你放那么多干什么?”暮雪庭的声音夹在其中,像是在发火,“把咸当饭吃啊?”
屋里的云奇没应声,但接着便有碗被挪动的动静,想来是默默找了些其他活干。
可这样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过一会儿,又是暮雪庭的声音传出:“抓碎了,谁像你用这么大力的。”
仍旧没有回嘴的声音,只有屋内其中一串脚步的节奏变了,明显得慢了些。
云越坐在石登上,听着,看着。
他觉得这场景像一出好戏。
暮雪庭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众人却仍能感受到其中的欢欣。
蓝光姚则走到了墙角的水缸边。
她站在那里,影子落在地上,薄薄的一片。
水缸是青灰色的,肚大口小,壁上生了薄薄一层青苔,靠下边的位置尤其浓些,绿得发黑。
以暮雪庭的修为,若是她把院子搞成这样,其心态已是不言而喻。
伸出右手,蓝光姚指尖没入水中,慢慢地搅了一圈,两圈。
水面起初只是微澜,波纹荡开去,碰到缸壁又折回来,交错着,碎成一片细密的网状。
然后,那缸底有了东西。
几点蓝色,像是从缸底浮上来的,又像是从她指尖化出去的,悠悠地转着,渐渐成形。
似乎是三尾小鱼,蓝中带青,鳞片上闪烁了一层薄光,在清澈的水里游动。
云越注意到蓝光姚这边的动作,走了过来。
在看着那几尾鱼在水里画圈,他也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记得几十年前,”蓝光姚轻笑着抬起手,“我也这么哄过我的儿子。”
说话间,她朝空中轻轻一抓,五指合拢,像是捏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在云越的注视下,蓝光姚把手移到水缸上方,摊开,几只小虫落在水面上,腿脚挣扎着,想要飞出去。
可惜,折翼的飞虫注定只能趴浮在水上任鱼宰割。
感觉到动静,鱼便聚过来,嘴一张一合,把那些小虫吞了个干净。
“师傅的本领还是这般高强。”云越先是赞叹,但紧接着便问,“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光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些鱼在水里摆尾。
过了几息,她才开口,“我也不知。就是忽然想这么做了。”
云越愣了愣。
这不像师傅会说的话。
虽然只有几个月的相处,但在他记忆里的蓝光姚,每一言每一行都有缘由,每一步都踏在道理上,总能找到解释。
或许是考验?这是云越的第一反应。
可她说得那样坦然,并没有让人感觉到,是在抛出问题的样子。
“就当是我童心未泯吧。”蓝光姚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水面。
随着她的指尖划过,缸中水波荡开。
鱼受了惊,四散了一下,又聚回来,只是身形变得模糊起来。
两人看着那涟漪一圈圈扩散,由急而缓,由密而疏,最后终于消弭在缸沿边。
水面也终于静下来。
阳光从头顶斜斜照进去,缸里的水清得像不存在一样,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那几尾蓝鱼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没有留下云越可以找到的一点痕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嗯?”云越眨了眨眼,同样不知道蓝光姚为何这样做。
难道师傅其实是在教他本领?
只是他资质愚钝没有察觉,让师傅失望了?
对,一定是这样。
成功说服了自己,云越又盯着那缸清水看了好一会儿,想找出一点玄机,可什么也没有发现。
“唔……”云越有些失落,自觉又让蓝光姚失望了。
好在这个失望不会持续多久。
因为灶房里传来暮雪庭的声音,这回还是笑着开口:“行了,端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