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他

“！”灵魂被抽离出来，黑衣白杰的真实模样便与他的肉身截然不同。

原本的黑衣白杰，虽然也是充满邪气，但也不像这般阴鹜扭曲。

真奇怪，两人明明有着相似的样貌，还以兄弟相称，可在灵魂层面上却大相径庭。

不，其实自始至终，他和白杰一直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白杰看着眼前这张邪异陌生的脸，一些不愿回忆起的记忆再次浮起。

“孽畜。”白杰做出攥物的动作，以力量压缩空间，给那道尚在迷茫的灵魂不断施加压力。

灵魂在白杰的束缚下疯狂挣扎，发出金属摩擦的奇怪吼声。

可无论如何挣脱，都无法撼动那道禁锢分毫。

看着如此痛苦的模样，白杰满是得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掌心中不断挣扎的邪魂。

“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呀。现在的你就像个失去牙足的虫子一样，任我宰割。”

白杰咧起嘴笑，模样就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在你当年胁迫我，亲手废去我师傅修为，破她道行的时候，可曾想过，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听着白杰这莫名其妙的发言，掌中的灵魂也是被惊至停止挣扎。

随即，便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破口大骂。

“白杰，我去你大爷的呀！”白杰掌中的魂体突然口吐人言，话中充满了怨毒，“你这跛狗少在这里假仁假义！当年若非你自己贪生怕死，我又怎会知道暮雪庭位置所在？又怎会对她下手了？

说到底，就是因为你自己懦弱自私，当初才害得暮雪庭修为尽失。

是因为你出卖得她，与我何干！”

这番咒骂如同漫天炮火般，在白杰脑海中一阵阵炸开，并不断回荡。

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禁被激得笑意尽失，差点忍不住狂吼回怼。

“哼！”冷哼一声，白杰佯装镇静，语气也愈发冰冷起来，“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嘛。”

居高临下地再次收紧五指，白杰继续斥责起来：

“当年，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想要以我的性命相逼，我根本不会做出那般忤逆之事！

若是没有你的插手，我此刻早已与师傅远离尘世纷争，隐在那碧云山上，双宿双飞，安稳度日。

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满身罪孽的荒唐境界！”

白杰没有反驳掌中魂体所说之事的行为，只是一个劲把责任全丢到对方身上。

而听着白杰的斥责，魂体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被气得出声冷笑，模样扭曲得更加厉害。

“双宿双飞？你个跛狗别在这里逗我笑了！”魂体对于白杰这般行径的厌恶，已经超出了对死亡。

显然，在他眼中，白杰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以前是，现在也是。

“白杰，你明明就是欺师灭祖，违背伦常。”

“不仅背叛了对你恩重如山的师父，还亲手毁了她的一切，你就算再怎么颠倒黑白，也改变不了你做过的那些事实！”

“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小人，就应该遗臭万年，遗臭万年！”

魂体骂得声嘶力竭，想把这些声音传到外面，让整个中州皇城的人都可以听到。

可惜，白杰之所以要加固禁制，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别说是诋毁谩骂，就算两个寰天境九重在这里拼招，都不可能传到这密室之外，让人知晓。

可即便如此，“欺师灭祖”这四个字，还是彻底触怒了白杰。

不管嘴上怎么说，白杰的内心都始终认为对暮雪庭所做的那些事情，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罪孽。

“你住口！”脸色再不克制地变得铁青，白杰眼中怒火翻涌。

飞升境一重天的气势展露无遗，更差点把掌中魂体捏个魂飞魄散。

“我告诉你，你之所以会落到如今的下场，都是你一手造成，纯属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若不是你当年非要逼我行大逆不道之事，我也犯不着对你如此怨恨！”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不断地重复着那三个字，白杰整个人好像魔怔了一样。

“呵，因为我……？！”魂体不肯罢休，还想张口继续怒骂。

做过的事情，他自会承认。

但不属于他的罪名，就怨不得他要证明清白了。

可白杰根本不会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他的面容已经彻底扭曲，没有玩心地猛一握拳。

咔嚓——！

一声细微的声响响起，两股暴戾的气势突然平静，只剩白杰一个人伫立在密室门旁。

那道上一秒还意气风发的魂体，已在白杰掌心碎裂开来。

灵魂化作点点残光，消散在空气之中，变作纯粹的能量被白杰融入体内。

至此，又一个知晓他无数罪孽的人，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呼——呼……”长舒了一口气，白杰周身的戾气渐渐散去，身体也微微放松。

他神情畅快，仿佛只要除掉了一个知晓他罪孽的人，他自己的罪孽就少了一分。

可这份畅快并没有持续太久。

还不过几息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便涌上白杰的心头。

“唉……”他哀叹一声，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自己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之中。

当年，暮雪庭不即收他为徒，更将一身得意绝学——碧云剑诀倾囊相授。

那段日子，是白杰这辈子自灭族之日后最快乐的时光。

每日清晨，暮雪庭都会和同他一其修炼。

两人不光年龄相仿，暮雪庭还是如此自信、美丽和天赋异禀。

经常令白杰难以自持地想入非非。

而身为一个已经当上师傅的人，暮雪庭还经常假装成熟地表现出端庄的样子。

在传授剑法时，她耐心细致，从不会因为白杰不能像她当年般一遍学会而苛责。

平日里对他这个唯一弟子更是关怀备至，不仅会在他修炼受挫时耐心开导，更会在他思念亲人时温柔安慰。

暮雪庭的一颦一笑，也都深深印在了少时白杰的心底。

她执剑起舞时，身姿轻盈如燕，碧云剑诀于她手中施展出来，也是千变万化，赏心悦目。

容貌绝美的基础上，还夹杂着一丝母性光辉，暮雪庭就是这样美得不可方物。

而当她沉思时，便会收起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如同不染尘埃的谪仙，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暮雪庭身上还似乎有一种针对他白杰的魔力，只在一起相处了不到半年，就让他模糊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灭族之仇。

他甚至无数次在心底悄悄想过，若是能一直这样，陪在暮雪庭身边，日日修习剑法，朝夕相伴，远离外界纷争，就这样安稳度过一生，该有多好。

为了留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为了能永远陪在暮雪庭身边，他几乎快要放下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灭族之仇，心甘情愿地困在这方小小的碧云山上，与她共度岁岁年年。

可他怎么也没能想到，当初的那份美好会被如此彻底的打碎。

都是因为那家伙的出现，将他推入了无尽的深渊，逼他亲手毁掉了自己最珍视的一切。

都是因为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