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预料

赤角榕城

密室的水池泛起一阵涟漪，灰发老者狼狈地从潭水中飞出，硬生撞穿了天花板。

来到街上，灰发老者气息正如风中残烛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微弱。

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掌，他轻抚了下胸口，发觉脏腑早已在漫长的蛰伏与损耗中破败不堪。

此刻，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寻得养料，苟延残喘。

模糊的视线扫视周围，一道挺拔的身影落入灰发老者的眼底。

是希亚利尔·艾莎。

虽然只是超凡境巅峰的修为，但加上其本身上至少五百年的生命力，足以让他再多撑数日。

眼中露出贪婪，灰发老者迸发出不带掩饰的的杀意，根本没把希利亚尔·艾莎放在眼内。

难怕只剩不足十招之力，灰发老者也是飞升境圆满，区区超凡境巅峰，弹指可灭。

此时的他，只想立刻将眼前之人吞噬，全然没留意到希亚利尔·艾莎掌中，那枚由蓝光姚送出细针已脱手而出，一下子刺入他的肩头。

“啊！”剧痛传来，灰发老者大惊失色，脸上写满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万万没想到，这区区超凡境巅峰的修为境界，竟能打出这样的强横攻击。

这一针不仅伤了灰发老者的肉身，更直接震散了他隐匿的气息，把他正存在着的坐标彻底暴露了出来。

不等他反应，身后不远的空间已然扭曲碎裂，连接的时空乱流的裂缝中，蓝光姚抄刀的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从背后将他一下捅穿。

被刀锋入体的瞬间，灰发老者只觉得全身血肉都被撕裂，肉身也适时开始分解，本就万不存一的修为也被那把蓝色水晶长刀吸食殆尽。

“蓝亚梦！”身处这钻心的痛楚中，一段尘封的记忆猛然涌上灰发老者的心头。

早在数万年前，他的族人，他的故土，皆是被这样的邪刀屠戮，凄厉景象犹在眼前。

灰发老者咬牙切齿，用那仅剩躯干和头颅的身体嘶吼道：

“汝乃蓝亚梦转世！吾纵化为厉鬼，亦绝不饶汝！”

垂死挣扎都算不上的诅咒，却成功把蓝光姚的火气挑起。

从小到大，蓝光姚最讨厌别人说自己长得像那个绝世魔头。

时至如今，竟然还有人这般挑衅她。

“放心，我的‘含月’会把你一切存在都分解成纯能量，”蓝光姚执刀的手手腕一转，“保证让你连做鬼的机会都不会有。”

闻言，灰发老者心中满是滔天不甘，用已经不存在的眼睛绝望地望向晴朗的天空。

“参闲，参闲……”

不知为何，灰发老者耳畔竟隐隐传来温柔的呼唤，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视线渐渐模糊，身上的痛苦于尽数消散。

恍惚间，灰发老者参闲已置身一片虚无幻境。

云雾缭绕间，熟悉的身影一一浮现，皆是他逝去的族人与挚友，个个身着族中盛装，面带笑意，静静伫立在前方，似是等候他许久。

“参闲，汝终归来，吾等恭候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的族中长老上前，拱手笑道，“今日便庆汝荣登族长之位！”

“哈，诸位……”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参闲眼眶微热，“诸位长辈，诸位亲友，吾漂泊许久，终得见汝等，心中甚慰。”

“往日恩怨皆可抛，此间再无纷争，”身旁年少时的挚友踏步上前，拍了拍参闲的肩头，“只待与君共聚。”

“幸甚，”参闲缓步朝着人群走去，心中清明，“幸甚。”

他知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的幻境，可能在生命尽头，再见至亲之人一面，能重温这份遗失万年的温情，纵是身死魂消，他也再无遗憾。

脚步缓缓停下，他望着眼前笑颜依旧的族人，神情终于释然。

直到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消散，参闲的身躯化作点点光尘，融入这片虚无之中，彻底归于沉寂。

蓝光姚望着面前仅剩的微弱光尘，那些是参闲的最后生机。

指尖微顿，蓝光姚终究没像她刚才说的那样犯狠。

她并未彻底将参闲碾为纯粹的能量，只是任由那缕残力融入天地。

或许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还会遇到他的转世。

“唉，”思考着，蓝光姚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我是否太过妇人之仁了？”

刚才，受到参闲回光返照的幻觉影响，她竟不自觉想到了自己所重视的人。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恩师，还有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

正因如此，杀心已起的蓝光姚才给对方留下了最后一线生机。

而现实而，并没有给蓝光姚继续思考的时间。

那簇即将完全被寰天星环境重置的残余力量，突然挣脱了归墟的牵绊，化作一道纤细的流星，穿透云层疾驰而去，速度快到让蓝光姚都反应不及。

“不好，”看出已无法追上，蓝光姚的脸色有些难看，“拦不住了。”

若是不知道那东西代表着什么，她的反应或许不会如此激烈。

但方才分解参闲时，蓝光姚已尽数读取其记忆。

那记忆里分明记载着，参闲的同族早已被蓝亚梦屠噬殆尽，再无活口。

可那残留力量所变成的，分明是只有向同族回应才会发出的通讯信号。

也就是说，参闲的同族并未绝迹。

虽然这也合乎情理，毕竟记忆中的参闲是举全族之力逃出生天的幸存者。

而当时，蓝亚梦的杀戮也才刚开始不久，谁也不清楚后续结果到底怎样。

但其他的幸存者们经过了数万年的发展，又达到了什么规模？

是一个星球，一个星系，或者更多？

若他们真因这讯息来此发难，她又能否保护得了寰天星的所有人？

而到那时候，那些与蓝国算并无关联的区域，是否愿意受到蓝国的庇护呢？

“啧，”蓝光姚降落下来，感觉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怕她一时的心软，令局势一发不可收拾的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不论如何，那道警示讯息一旦送达，潜藏的未知同族必然有所察觉。

寰天星，要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