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加往事

诺娃只觉得脸色一红，气势一泄，双手顿时不知道往哪里放得失去了方向，在身侧晃了晃，最终勾在一起。

手指绞着手指，这下连目光不知道该看哪里。

继续看洛加的话，就有点尴尬。

诺娃环顾着四周，又发现有许多人在看着这边

来来往往的人都放慢了脚步，放缓了动作，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表情，好奇的、促狭的、善意的，还有一些是她看不懂的。

“噫，洛加你，”诺娃压低了声音，“别开这种玩笑啦！”

“洛加看着诺娃。

他的目光就像有实体一样，从她微红的脸颊滑过，落在她勾在一起的手指上。

“好。”洛加应她。

就这一个字，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这让诺娃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洛加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移向她身后。

诺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街道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一群孩子。

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男男女女，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最前面的几个孩子半张着嘴，伴装走神；中间的几个孩子踮着脚尖，努力想看得更清楚；后面的几个孩子扒着前面孩子的肩膀，从缝隙里探出脑袋。

他们头顶长着的那些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片小小的金色森林。

“过来吧，孩子们。”

洛加笑得更加开心，冲那群孩子招了招手。

孩子们犹豫了一瞬，然后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一下子把洛加和诺娃围在中间。

他们仰着头，眨着眼，满脸都是期待。

洛加蹲下身，与最前面的孩子平视。

那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头顶的金角刚刚冒出一点点，像两棵刚刚破土的小苗。

“想不想听故事？”洛加问。

小女孩用力点头，她身后的孩子们也跟着用力点头。

“想听什么故事？”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忽然眼睛一亮：“想听洛加叔叔和诺娃族老的故事！”

“啊？”

洛加挑了挑眉，他转过头，看向诺娃。

诺娃站在原地，看着洛加，看着那群孩子，嘴唇微微张开。

她和洛加……一年都见不了多少次面的，能有什么故事？

洛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带着促狭，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以吗？”他问。

“呃……”诺娃的脸色已恢复了正常，正用目光扫过那群孩子。

每一张脸上都是纯粹的期待，满脸都是“快答应快答应”的焦急。

洛加还蹲在孩子们中间，黑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诺娃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她其实也好奇，洛加能编出来个什么故事？

于是，“嗯。”她点了点头。

“噢——”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

洛加也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围成一圈的孩子们。

阳光洒在他们头顶，那些金色的角闪烁着温暖的光。

最小的那个女孩还保持着歪头的姿势，两个小辫子垂在耳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故事呢，”洛加先卖了个关子，“有很多种讲法。”

孩子们眨眨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他们都在非常乖巧地等，等洛加口中的一个故事。

“首先，要从我的当年说起。”洛加神经兮兮地甩了下头。

只一瞬间的工夫，世界变了。

前一瞬还在金角岩城的街道上，而在下一瞬已身处钢铁森林。

放眼望去，是数不清的高楼大厦。

那些楼高得看不见顶，直插云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一片由钢铁和玻璃构成的森林。

阳光照在那些建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冰冷。

天上飞着东西。

一些形似飞鸟和昆虫鸟，有的干脆就是一块奇形怪状的铁疙瘩，都能在空中飞来飞去，还灵活得不可思议。

还有一些在地上跑，速度快得惊人，留下一道道光影。

更远的地方，有人从一栋楼的楼顶跳下。

但那个人没有坠落。

他的脚下忽然出现一块发光的板子，载着他向另一栋楼飞去，转眼就消失在那些钢铁森林的缝隙里。

那些不可思议的景象，让诺娃也不禁吃了一惊，扭头寻找着那人的踪影。

澄黄的发髻依然高高堆在头顶，那两根钗子却因为她的猛然转头而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孩子们的反应更直接。

几个小女孩已经目瞪口呆，被这些新鲜事物冲击的不成样子。

几个男孩拳头松开了，又攥紧，又松开，正考虑如果自己跳到空中，会不会也能踩到一块突然出现的悬浮板上。

还有些人只是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些飞来飞去的东西，有些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

洛加站在他们中间。

现在的他，和身边的这些人一样，在这片钢铁森林中显得格格不入。

那袭黑袍，那苍白的肤色，那双漆黑的眼睛。

但洛加就那样站着，因为他本就属于记忆中的这里，这些都是他无数个过往中的一个瞬间。

“当年，在我故乡的土地。”洛加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我洛加的名号，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话音一落，周围的景象又再次发生了变化。

钢铁森林还是那个钢铁森林，高楼大厦还是那些高楼大厦。

但此刻，他们看到了一条街道。

街上走着一个人。

年轻的洛加。

那头黑发比现在更长，还能随意披散在肩上。

那袭黑袍比现在更张扬，衣摆上绣着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张脸比现在更年轻，眉眼之间意气风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让他皱一下眉头。

当他出现在街上时，就会有无数人围着他。

那些人，诺娃自然是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她看得懂，都是近乎疯狂的崇拜。

有人尖叫，有人挥手，有人试图冲破什么无形的屏障靠近洛加。

更近一些的地方，几个女子依偎在他身边，一个个生得极美，却只想像藤蔓一样攀附在洛加身上，脸上挂着痴痴的笑。

年轻的洛加只是抬手，随意地挥了挥，便令那些尖叫的浪潮，一浪强于一浪。

诺娃看着这一幕，用手攥着裙摆，只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依偎在洛加身边的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回年轻的洛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