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要去北州的话，大致要往西南方向行三百公里……诶？”

艾莎话没说完，忽然感觉一阵恍惚，身体还多了点莫名的眩晕感。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周围的环境来了个大变样。

不仅是光照区域变得极少，树木的树干变得极为粗大，最重要的是周边树木上叶子，都变成蓝黄色相间的半透明形态。

就和北州边境里特色的夜谣蜥木棉一样。

如果旁边再有个界碑，就更像了。

“北落天州，壹佰零九号……这是你们北州的界碑吧？”

刚这么一想，艾莎就听见右边发出了蓝光姚的疑问。

吓得艾莎猛地转头，看向那道正半蹲在一块五尺高石碑的蓝白色倩影。

正是北州的界碑！

“嘶！”艾莎像是被什么人推了一掌地后退半步。

这位前辈她，难道一开始就知道北州在哪里？

刚才的问题，其实只是随口一问，实际上，压根就不需要她指路吗？

“没错，前辈，这正是北州边境的界碑。”

担心蓝光姚会因为自己的不回应感到不悦，艾莎连忙给出答复。

“既然已经到了的话，入境的问题就交给你解决了。”

蓝光姚注意到巨树的阴影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就顺手偏过头提醒了一下艾莎。

“是。”

已经被折服的艾莎毫不怀疑，只一个念头，便感知到了藏匿在阴影中的那些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

更多的轮廓在幽暗中若隐若现，如同融于树影的鬼魅。

他们静止时与树干浑然一体，移动时悄无声息，若不是那若有若无的呼吸扰乱了气流，隐藏的几乎完美。

“吾乃北落天州现任帝王，灵角族的希亚利尔艾莎是也，尔等还不出来拜见？”

目光扫过那片阴影，发觉情况不对的艾莎当即厉声呵斥。

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古老森林深处响起的钟鸣。

而话音刚落，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轮廓，齐刷刷地动了。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巨树的阴影中走出，从盘结的树根后站起，从垂落的气根间现身。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

蓝光姚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

这些人，形态各异。

有的身形魁梧如小山，肩宽背厚，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布满细密的、如同树皮般的纹路。

有的纤细修长，四肢比例奇特，行动起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柔韧，仿佛没有骨骼。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头上都长着一对角。

和艾莎一样。

那角的形态千奇百怪。

有的材质乍看如岩矿，从额头两侧斜斜伸出，顶端各向上下分叉，更有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有的外绒如鹿茸，晶莹剔透，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赤红色萤光。

还有的弯曲盘旋如羊角，紧贴着头皮向后延伸，末端几乎触及后颈。

领头的那个，角最大。

那是一对漆黑的巨角，从太阳穴上方生出，先向两侧伸展，然后猛然向上弯折，如同猛兽昂首的姿态。

角身布满一圈圈细密的年轮纹路，每一圈都深深刻入角质，仿佛记录着漫长的岁月。

角尖在头顶上方交错，几乎要碰在一起，投下的阴影将他整张脸都笼罩其中。

现身后，他立刻上前一步，向艾莎单膝跪地。

身后那些形态各异的守卫，在同一瞬间齐齐跪下，发出整齐的闷响。

然后，他们双手合十。

手腕抵住头顶的角根处，指尖向上，掌心相对。那姿态，既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献祭。

领头那人低下头，嘴唇翕动，呢喃着什么。

那声音极轻，极低，如同风吹过古老树洞时的呜咽。但周围那些守卫也跟着低声呢喃起来，声音层层叠加，汇聚成一种奇异的、嗡嗡的共鸣，在林间回荡。

蓝光姚侧耳倾听。

那是一种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听到的特殊语言。

那韵律颇为奇妙，好像是人在与自然中那些看不见的古老存在一同交流。

与其说是行李，不如说，更像是在宣誓。

为了确定猜想是否正确，蓝光姚又把视线投向了艾莎。

反观艾莎，她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异常严肃。

那张原本有些拘谨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眉峰微凝，嘴角紧抿，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些跪地呢喃的身影。

没有多说什么，艾莎也抬起手，双手合十。

但艾莎并未像那些守卫般，把双手一样向上手移动，两只手掌在短暂的接触后立刻松开。

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保持着那个姿态，任由那些呢喃声在耳边回荡。

蓝光姚的眼中闪过一丝青芒。

果然，她之前的猜想，被印证了。

片刻后，呢喃声渐渐平息。

艾莎放下手。

“起来吧。”艾莎的声音，带着一丝属于帝王的威严。

“你们的警觉，本帝已然知晓。”

“今日之事，事出突然，并非你们失职。”

她顿了顿，摊开手掌，掌心向上，轻轻抬起。

“帝王仁慈，我等感激不尽。”

领头那人抬起头，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语气敬畏的同时，身体也如释重负地率先站起身来。

身后那些守卫，也跟着纷纷起身。

动作依旧整齐，但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些许。

领头那人抬起左手，五指并拢，抵住额头。

“谢陛下仁慈。”

他的声音沙洪亮有力，带着一种气魄，如同奏响的铜钟。

身后那些守卫，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异口同声的重复：

“谢陛下仁慈。”

“免礼吧。”挥了下手，艾莎把目光从那些族人身上挪开，最后落在蓝光姚身上。

“前日，本帝与中宸昊天州之皇帝——白杰，一同前往海域……”

即便不张嘴也能传声，但考虑到蓝光姚在场，爱莎也同样刻意的开口说话。

“那一行程，便是为了请这位来自北落天州之外的高人出世。”

说话的同时，艾莎也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气场和威压，令一些认真听讲的族人不禁冒下冷汗。

“通知各族族老，让他们在各自族他做好迎接这位贵客的准备。”

说到这里，她看向那个领头的那人。

“不得有误。”

领头那人微微一怔。

他看了蓝光姚一眼，那双隐藏在巨大角影下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再次左手抵额，深深低下头。

“属下明白。”

他转身，朝身后那些族人挥了挥双臂。

那些形态各异的守卫，如同融化的影子，迅速退入巨树的阴影之中。

动作依旧悄无声息，转眼之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后，领头的那人再次朝艾莎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林中。

那对巨大的黑角在幽暗中晃了晃，很快便被浓密的枝叶吞没。

林间，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风吹过巨树树冠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野兽嗥叫。

艾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蓝光姚，脸上浮现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让前辈见笑了。”艾莎挠了挠头，完全没了刚才的架子。

“他们都是我们北州的负责巡视边境的卫士，难免有些警惕过头，有点太紧张了。”

“愿意承担自己的责任，警惕一些总是好的。”蓝光姚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既然都已经道歉，那我就原谅他们了。”

她的语气随意，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些高耸入云的巨树。

“北落天州、中宸昊天州。”

蓝光姚轻声提了下这两个称呼。

“所以，你们北州的全称，是北落天州？”

艾莎点了点头。

“是的，前辈。”

蓝光姚又转过头看向她。

“那其他几州呢？东州，南州，西州——应该也有全称吧？”

艾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位前辈，对这片大陆的了解，似乎比表面看起来要少得多。

“是的，前辈。这片大陆，共分五大州。”

“中央之地，是中宸昊天州。”

“东方，是东青天州。”

“南方，是南极天州。”

“西方，是西长天州。”

她顿了顿。

“以及我们脚下这片土地——”

她抬起头，望向那些高耸入云的巨树，望向树冠缝隙间透下的稀薄天光，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更加深邃的森林。

“北落天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