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刻,这头骇人巨兽,正充满了极致恐惧地盯着视野前方的不速之客。
然而,此刻这头对裘风安来说,都难以战胜的凶兽,却没有丝毫平日的凶威。
它那庞大的身躯,正紧紧匍匐在潮湿的林地地面上,无法抑制的颤抖,使得身上一些细小的藤蔓枝叶都在簌簌作响。
那两列眼睛中,再也看不到属于凶兽的高傲,只剩下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因为在它面前不远处,蓝光姚站在那里,正悠闲从旁边一株矮树上摘了片形状奇特的叶子,拿在手里把玩。
没有散发出一丝修为,但只需要看似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便足够把这六晴木母虎吓至炸毛。
“恩人师傅,我,我觉得我可能是真迷路了,要不咱们换条道碰碰运气?”
云越则躲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有些苍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只是偶尔去看那头趴着都比他还高的恐怖巨兽,云越已是大气不敢出。
“随你,我的小云越,我相信你。”将手里的叶子随手丢开,蓝光姚无比自信。
“而相信,就是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情。”
“呜呜~”
差点以为蓝光姚要突然发难,正夹起尾巴六睛木母虎,差点就要虎急跳墙得做出与其拼命的愚蠢行为。
这个所谓的凶兽,可真是名不副实。
“呃——可我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了。”
云越小声嘀咕了一句。
本来是应该自信的,毕竟他也常来这边游玩,这也是他会觉得这里可能会帮到蓝光姚的原因。
即便环境风貌和拨云岛有些差异,但当云越就关键地方都大致有数时,这些差异就不成影响。
但现在,他突然失去了那种了然于心的方向感。
本来一开始,云越还能勉强凭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在前头分辨方向,一切都十分顺利。
然而,这份顺利很快就在蓝光姚那随机爆发的好奇心面前,土崩瓦解。
“咦?这个蘑菇的颜色好奇特,蓝紫色还带金边,小云越,这玩意干什么用的?”
蓝光姚会突然停下,蹲在一丛形态妖艳的菌类前,跃跃欲试地把菌瓣掰下来。
“呃……这个我也不认识,以前来碧云岛的时候也没留意过,不过颜色这么艳,可能有毒。” 云越紧张地解释。
“哦,有毒吗?我试一下。”
蓝光姚若有所思,指尖一用力,便有蓝色浆糊从碎片里渗出,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香味。
“嗯,果然有毒,误食这东西的人,可要倒霉了。”
蓝光姚甩甩手,打趣着离开。
但没走多久,她又会被一些其他的奇特植物吸引。
“有点意思,小云越,快来看一下,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浪纹柊吧?拨云岛那边也有,一般是拿来做香料用的。” 云越努力搜刮着贫瘠的知识库。
“唔,这样啊。” 蓝光姚点点头,随手一扔,把手里的浪纹柊叶,重新接回到树枝上。
但这只是个开始,再到后面,是一块模样奇特的矿石,一只毛茸茸的巨型甲虫,甚至是一簇夜间会发声的变色苔藓。
受这些东西的影响,蓝光姚的注意力一直跳跃不停。
而他们的行进路线,也就随着她这随时随地的新发现,无可避免地偏离云越心中那条正确的路线。
七拐八绕地走了这么久,云越看着四周越来越陌生的景象,心里头的焦虑和烦躁开始出现,且越来越强。
不是,恩人师父。她到底想干什么?
云越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她一开始的目标,不是要去那个寰天皇城吗?
为了打探到消息,才在他的建议下来碧云岛找人的,应该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对。
可为什么看起来,她对路上这些花花草草的兴趣,似乎比赶路和问路本身还要大?
就这么?一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真的没问题吗?
寰天皇城的事不着急吗?
心里憋着疑问,可云越又不敢直接问出口。
毕竟,蓝光姚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是还未正式拜师的师傅,更是力量深不可测的强大修士。
他一个身份低微的孤儿,哪有资格去质疑对方的行动安排?
或许,前辈自有深意?
或许,这些看似莫名其妙的行为,对她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
越想越乱,云越的脚步都因为心神不宁而有些踉跄了。
“唉,小云越,怎么啦?心不在焉的。”
一股压力毫无征兆地按在了云越的头顶,是蓝光姚正在揉弄他的头发。
“啊?”
云越身体一颤,慌忙稳住身形,抬头就对上了蓝光姚似笑非笑的脸庞。
“小脑瓜里又在瞎琢磨什么呢?嘴里叽里咕噜的停不下来。”
坏笑着收回手,蓝光姚这话就好像意有所指。
“我……我没有……”
云越脸一热,下意识地否认,心里却是一惊,难道恩人师父看出他心中的不满?
“当然看出来了。”蓝光姚暗自说道,眼神时不时瞄着不远处,依旧在战栗的木母虎。
在刚踏上碧云岛的那一刻开始,蓝光姚就感觉到,有东西在暗处盯着她和元越。
说不上有多强烈的恶意,只是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蓝光姚心里不爽。
仅此而已。
而且更奇怪的是,当蓝光姚反过去探查时,竟发现那视线的源头不属于活物。
拥有自由活动的躯体和可以指挥其行动的意识,但却感觉不到灵魂的存在。
这就让她感到好奇。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得吓跑那个藏头露尾的东西,不让为力量自卑的小云越更加自卑。
她蓝光姚,蓝国小高手。
只好像过家家游戏一样的,扮演起一个不会令云越起疑的好奇宝宝形象,半引导着来到这里。
本想着会是个很有意思的角色。
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机关算尽太聪明。
费劲功夫,结果却发现那个胆大的东西,就是个年轻版的纸老虎而已。
“那边那个大猫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连毛都撸不得。” 蓝光姚撇了撇嘴,“真是无趣得很呐。”
“啧,我们原路返回吧,小云越,回到我们走偏前的地方,之后就拜托你啦~”
编了个理由,蓝光姚企图蒙混过关。
虽然这事有她自己的道理,但说到最底,只得到这个结果,蓝光姚也确实不好意思向云越解释那些行为。
有点太丢人了!
“嘶?”云越挑了挑眉,有些难以置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恩人师父好像有一丝道歉的意思?
可能是错觉吧。
“好的,恩人师父。我这就带路回去。”
不管是不是错觉,云越都莫名得心情大好。
其突路线偏离得不算太离谱,加上蓝光姚也暗中用力量做了标记,云越感觉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辨认了许多。
没过多久,两人便顺利回到了,那个开始偏离预记路线的那个岔路口。
没有了“意外”干扰,云越带路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蓝光姚也不再东张西望,只是偶尔用目光扫过沿途环境,十分迅速的记录那些信息。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去问,凭借着足够高深的修为,就算是那些植物的是否生病,蓝光姚都可以一眼辨别。
会向云越请教,只是因为她想而已。
毕竟是个内心自卑的孩子,总得哄着来吧。
就这样行走在林间,穿过一片片区域,一个个山坡,挡在眼前的景象终于豁然开朗。
路的尽头,是一座倒映着四周光景的小型湖泊,湖边落着一小片开垦得整齐的菜畦,种着些蓝光姚只觉得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菜畦旁,还有一条碎石小径蜿蜒通向不远处,那里,刚好是一处不小的院落。
“恩人师父,就是这里了!”
云越眼睛一亮,指着那小院。
“慕婆婆就住在这里!”
“……叫这么亲切,之前不是还‘老夫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