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锥,又尖又利,狠狠扎进这混乱的夜色里。
屋内的魏沉身体一僵,端着那碗肉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赃物?
他墨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视线死死钉在那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上。
这东西的来历诡异得如同鬼魅,若被当成赃物搜了去……
“藏起来。”
姜离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贴着地皮掠过的冷风,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甚至没回头看他,只用一秒钟扯乱了自己的头发,又在自己领口狠狠一撕,布料发出“刺啦”一声脆响,露出小片白皙的锁骨,整个人瞬间就从一个盛气凌人的女王,变成了一个被欺辱到极致的可怜虫。
魏沉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几个大步跨到灶台边,将那碗滚烫的肉连碗带肉地塞进了最深处的灶膛里,又飞快地用几块烂木头和灰烬盖住。
做完这一切,姜离已经“砰”的一声撞开了门,像一头发了疯的母豹子,冲了出去!
院子里火把的光将林晓晓那张红肿未消的脸照得一片惨白,配上她得意的狞笑,活像个索命的恶鬼。
她身后跟着几个扛着红缨枪的民兵,为首的那个正是民兵连长李大壮。
村支书赵大富黑着一张脸跟在后面,显然也是被架过来的。
林晓晓刚要开口,一道黑影已经携着劲风扑到了面前!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又快又狠,直接把林晓晓扇得一个趔趄,嘴角当场就见了血。
“啊!你个疯婆子敢打我!”林晓晓捂着脸尖叫。
“打的就是你!”姜离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声音凄厉得像是要啼出血来,“林晓晓!你好毒的心!你调换毒奶粉想害死小宝不成,现在就找人来我们家,是想直接杀人灭口吗?!”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悲愤交加,瞬间就把“搜查赃物”的性质,扭转成了“蓄意报复,草菅人命”。
周围闻声赶来的村民们顿时又议论纷纷起来,看向林晓晓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林晓晓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嗅了嗅鼻子,突然指着黑漆漆的屋子,厉声喊道:“大家别被她骗了!你们闻闻!这是什么味儿?是肉香!浓浓的肉香味!她一个刚来村里的外人,哪来的钱和票买肉?肯定是她偷了队里准备过年的那头猪!赵支书,她这是在挖我们集体的墙角啊!”
这话一出,比刚才的毒奶粉事件还要严重。
在这个年代,偷集体的猪,那可是要被抓去游街批斗的大罪!
那股霸道的肉香确实还未散尽,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里钻出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赵大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推开挡在门口的姜离,沉声道:“进去,搜!”
李大壮带着两个民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屋子。
姜离被推得一个踉跄,看似慌乱,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
她的意念在系统商城里飞速划过,精准地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卡片上。
【视觉干扰贴(限时三分钟):消耗5点爽点值,可指定一件物品,在他人视觉中呈现为另一种形态。】
兑换。使用。目标:灶膛里的那碗红烧肉。形态:野菜糊糊汤。
一连串的操作在她的意识里电光火石般完成。
“连长,在这儿!”一个民兵兴奋地大喊,从灶膛里端出了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然而,碗里根本没有什么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只有一碗黑乎乎、绿油油、黏糊糊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植物腐烂后的酸馊味。
那玩意儿,别说吃了,光是看着就让人反胃。
期待着满碗肥肉的村民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啥玩意儿?”李大壮凑过去闻了闻,被那股馊味熏得连连后退,“就这?野菜糊糊?”
林晓晓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地冲过去,死死盯着那碗东西:“不可能!我明明闻到的是肉香!很香很香的红烧肉!”
“你鼻子属狗的啊?这玩意儿也叫香?”一个村民忍不住嘲讽道。
就在所有人围着那碗野菜糊糊,满心疑窦之际,姜离看似无意地向后退了两步,纤细的手指在身侧飞快地划过一个无人能懂的轨迹。
系统面板上,一个更昂贵的道具瞬间被激活。
【微型物质转移(单次):消耗20点爽点值。】
她的爽点值不够。
【系统检测到宿主爽点值不足,是否同意赊欠?
注:赊欠将产生10%的利息。】
同意!
几乎在同意的瞬间,灶膛碗边那一小块被魏沉不小心蹭到的、米粒大小的油渍,凭空消失。
一点出现在了林晓晓因为激动而攥紧的、藏在袖口里的手心。
另一点,则悄无声息地,印在了民兵连长李大壮裤子口袋的一角,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晓晓还在魔怔般地喃喃自语。
“够了!”赵大富被吵得头疼,正要宣布收队。
“等等!”姜离突然幽幽地开口,她抬起通红的眼睛,视线在林晓晓和李大壮之间来回扫视,“支书,这肉香味儿确实有,可我们家没有,那会不会是……贼喊捉贼呢?”
她话音刚落,便猛地指向李大壮的口袋,“李连长,你口袋里……是什么味儿啊?”
李大壮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立刻沾上了一片油腻,凑到鼻尖一闻,正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
他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而另一边,赵大富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了林晓晓的手腕,用力一掰。
林晓晓白净的手心里,一小块晶亮的、半凝固的猪油,赫然在目!
人群,在死寂了三秒钟后,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原来是他们自己偷了肉,想嫁祸给人家啊!”
“林知青看着文文静静的,心思怎么这么毒啊!”
“还有李大壮!民兵连长带头偷猪,这还有王法吗?”
风向,以一种比之前更猛烈、更彻底的方式,完成了惊天逆转。
林晓晓和李大壮两个人,已经彻底傻了,他们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这猪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还没完。
姜离一屁股坐在了院门口的泥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嚎啕大哭。
她哭得惊天动地,字字泣血:“没法活了啊!我一个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响应号召下乡来,就是给你们这么欺负的吗?先是毒奶粉,再是栽赃嫁祸!你们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明天我就去公社!我就去县里!我要告状!我要回家!”
她这一通哭天抢地的表演,直接把事情上升到了城乡矛盾和迫害知识青年的高度。
赵大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要是闹到公社去,他这个村支书的位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都别吵了!”他暴喝一声,指着还在发懵的林晓晓,声色俱厉地判决道,“林晓晓,心思歹毒,诬告陷害,罚你去给队里扫一个月猪圈!李大壮,治下不严,御下无方,回去写一万字检讨!至于姜同志……”
他看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姜离,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票券,递了过去,语气缓和了不少:“这是队里给你的补偿,两张工业券,你受委屈了,以后村里没人敢再欺负你。”
林晓晓在村民们鄙夷的唾骂声中,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姜离收了哭声,拿着那两张金贵的工业券,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转过头,看向茅草屋门口的阴影处。
魏沉一直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刻,火把的光芒明明灭灭,照不清他的脸,但姜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投射过来的那道目光。
不再是之前的暴怒与杀意。
那是一种极其粘稠、阴暗,混杂着惊骇与极致探究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要把她从里到外,连同灵魂都剖析个干干净净。
这个男人,开始对她产生怀疑之外的东西了。
姜离的嘴角,刚刚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警报!警报!检测到异常灵魂能量波动!】
【警告!
第一卷“火葬场”核心人物——容宴,其灵魂碎片能量正在该位面提前觉醒!】
系统那从未有过的、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如同尖针一般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姜离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几乎是同一时间,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魏沉,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一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