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桌上的化学错题本,指尖都在发颤。
程琳琳撞了撞我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快去快去,别让沈老师等急了。”
我耳根发烫,胡乱应了一声,抱着本子往办公室跑。走廊里人来人往,我却像自动屏蔽了所有喧嚣,眼里只有前方那扇半掩的门。
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进。”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写着什么,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白衬衫的袖口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把错题本放在桌上,指尖攥得发白。他翻开本子,笔尖落在那道推断题上,声音温和又清晰:“这道题的突破口在……”
他讲题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听清思路,满脑子都是他说话时的语调,他指尖划过纸张的弧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能这样坐在他身边,听他讲一道化学题,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他讲完,抬头看我:“听懂了吗?”
我慌忙点头,又怕他看出我的走神,赶紧低下头,手背差点就要抬起来挡嘴。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我的心尖。 我攥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半天没敢抬头。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地飘进来。他身上的味道比那天晚上更清晰些,是淡淡的消毒水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好闻得让我心跳乱了节拍。
“没听懂?”他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我猛地摇头,脸颊烫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听、听懂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的错题本推回来,指尖不小心蹭到我的手背。我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手背却像被烙过一样,烫得惊人。
“下次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他低头翻着桌上的教案,语气很轻,“不用总在走廊拐角站着。”
我愣住了,猛地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垂着眼帘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原来他早就知道。
知道我总在周五的晚自习,躲在走廊拐角看他。
知道我拿着习题册,却从来没真正看过上面的字。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阳光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上,腕骨的线条格外清晰。
“老师……”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
他抬眼看我,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
“我……”我咬着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抬手用手背捂住嘴,眼底却有点发热。
他看着我,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颗糖,轻轻落在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咬着下唇,指尖蜷缩起来,攥得掌心发疼。原来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办公室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桌上的教案纸,沙沙作响。他放下保温杯,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柔了些:“走廊风大,下次想来看……”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不如直接来办公室问问题。”
我猛地睁大眼睛,睫毛上沾着的湿意差点掉下来。
他居然没有戳穿我,还替我找了这样一个体面的借口。
我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喉咙里堵着的酸涩和欢喜缠在一起,化作小声的“嗯”。
他低头,在我的错题本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清隽挺拔:化学推断题,抓突破口比盲目试错更重要。 末了,又添了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拿着吧。”他把本子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指尖又一次碰到他的,这一次我没躲开,只是飞快地缩了缩手,把错题本抱在怀里,像揣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谢谢老师。”我小声说,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看着我,眼里盛着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回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我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低头翻着教案,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柔和得不像话。
我攥紧怀里的错题本,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原来,暗恋这件事,也可以是双向的心动。
我攥着错题本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朵。走廊里的风掠过脸颊,带着夏末的蝉鸣,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回到教室时,程琳琳立刻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八卦:“怎么样怎么样?沈老师单独给你讲题了?”
我把错题本捂在胸口,脸颊发烫,却忍不住弯着嘴角点头。
“我就说!”程琳琳一拍大腿,“他肯定对你不一样!”
我没反驳,只是翻开错题本,盯着那行清隽的字迹和末尾的笑脸,心脏又开始怦怦直跳。
那之后的每个周五,我再也没躲在走廊拐角。
我会抱着厚厚的化学练习册,敲开办公室的门。他总是会放下手里的事,笑着朝我招手:“苏渺渺,过来。”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我们之间织出细碎的光影。他讲题的声音温和,指尖划过书本的弧度温柔,偶尔抬头时,目光撞在一起,我们都会相视一笑。
有一次,他给我讲完题,忽然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化学?”
我攥着笔,脸颊发烫,小声说:“以前不喜欢,后来……后来喜欢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我知道,我藏了一整年的暗恋,终于在他温柔的目光里,悄悄发了芽。
而那些关于走廊拐角的秘密,和他袖口的温度,一起变成了夏末最甜的风,吹进了我往后的岁岁年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