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罐装啤酒“哐当”一声磕在桌沿，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后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辰冥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斜斜打在他脸上，把他下颌线的轮廓描得格外清晰。
他皱了下眉，目光先扫过桌上横七竖八的空罐子，又落在我和程琳琳僵住的脸上。我慌忙把啤酒往身后藏，手背不小心蹭到发烫的脸颊，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沈、沈老师……”程琳琳的声音发颤，舌头都打了结，“我们、我们就是……”
我低着头，能看到他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宿舍门槛，笔挺的西裤裤线笔直。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讲化学课时推眼镜的样子，和台球厅里挽着袖口的小臂线条，乱糟糟地搅在一起。
“十点半了。”他开口，声音比课堂上沉了些，听不出情绪，“查寝规定，忘了？”
余紫薇和王淑珍缩在床角，大气不敢出。我咬着下唇，余光瞥见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道视线太沉，烫得我脖颈发麻。我赶紧把脸埋得更低，手背死死捂住嘴——这是紧张到极致的本能反应，像过去躲在走廊拐角看他时一样，卑微又小心翼翼。
空气里的酒气翻涌着，尴尬得让人窒息。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或许是和往常一样的严谨，或许……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程琳琳还在磕磕绊绊地找借口，什么“庆祝月考进步”“就喝了一点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己都没底气了。
我始终低着头，手指把衣角攥出了深深的褶皱。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掠过。我能感觉到沈辰冥的目光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我身上。那道目光不重，却像带着温度，烧得我耳尖发烫。
“苏渺渺。”
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我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他没戴常穿的西装，只穿了件黑色的薄卫衣，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是我在台球厅见过的样子。
我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背，轻轻挡住了嘴唇。
他看着我，眉头依然皱着，却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转向程琳琳她们，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把东西收拾干净，下次再让我撞见，就不是提醒这么简单了。”
程琳琳她们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沈老师”“下次不敢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又扫了一眼桌上的狼藉，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时，似乎顿了顿。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他追问我为什么会在1班的宿舍。
还好他没再多说，只是转身，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直到宿舍门被轻轻带上，我才像脱力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程琳琳拍着胸口小声抱怨：“吓死我了，还好沈老师没上报……”
我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叫我名字的声音，还有他挽着袖口的小臂，心跳好久都没平复下来。 程琳琳几人还在小声后怕，七手八脚地把空罐子塞进垃圾袋，窸窸窣窣的声响里，我却还僵在原地。
指尖的凉意迟迟散不去，刚才他叫我名字的语调，比课堂上温和些，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渺渺，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杨孑仪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才回过神，慌忙摇头，手心里全是汗。
“没、没事。”我低下头，瞥见自己还攥得死紧的衣角，慢慢松开，指尖都泛着白。
余紫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沈老师今天好奇怪，换作平时，早就让我们写检讨了，怎么就这么算了？”
王淑珍跟着点头：“是啊，他最近对谁都冷冰冰的，今天居然没发火……”
她们叽叽喳喳地猜着，我却没心思听。满脑子都是他刚才的样子，黑色卫衣衬得他肤色更白，袖口挽起的弧度，和台球厅里那个握着球杆的身影慢慢重合。
他是不是认出我了？认出那个总在走廊拐角偷偷看他的女生？还是只觉得，我是个借宿在1班宿舍的、不懂事的学妹？
正乱想着，程琳琳忽然“啊”了一声，指着门口：“我刚才好像看到沈老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立刻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头看向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他笔挺的背影。
后背的冷汗凉飕飕的，我下意识地又抬手，用手背挡住了嘴角，心里又慌又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的窃喜。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得她们三个齐齐噤声。
“我、我去扔垃圾。”我抓起那袋空罐子，声音都带着颤，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宿舍。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漫过墙壁。我攥着垃圾袋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脚步却顿在楼梯口——沈辰冥就站在不远处的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老师……”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垃圾袋被捏得变了形。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支烟揣回兜里，脚步轻轻朝我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直到他停在我面前，我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很好闻。
“不是3班的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宿舍里更柔和些，“怎么跑到1班宿舍来了？”
我喉咙发紧，指尖冰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和室友……还不太熟。”
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多委屈，像在博取同情。我慌忙抬起手背捂住嘴，却撞见他镜片后那双眼，亮得像盛着星光，看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额头，温度烫得我浑身一僵。
“早点回去休息。”他说，“女孩子，少喝点酒。”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笔挺的肩线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我才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狂跳不止，连手里的垃圾袋什么时候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我蹲在地上，慢慢捡起散落的空罐子，指尖抖得厉害，连带着易拉罐的拉环都发出细碎的声响。
额头好像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烫得我浑身发麻。
他居然记得我是3班的。
他居然还替我理了刘海。
我抱着垃圾袋，一步一步挪回宿舍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们压低的议论声。
“你们说沈老师刚才是不是在门口等渺渺啊？”是余紫薇的声音。
“肯定是！不然他怎么会突然那么好说话，换平时早……”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他刚才的样子。黑色卫衣的领口，腕骨凸起的线条，还有他低头看我时，镜片上掠过的月光。
我推开门进去，她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我把垃圾袋往墙角一放，没说话，径直走到程琳琳的床边坐下，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手心还是烫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渺渺，你脸怎么红成这样？”杨孑仪戳了戳我的胳膊。
我慌忙抬手，用手背捂住嘴，笑意却从指缝里溢出来。
原来暗恋的人，真的会记住你的班级。
原来他不是对谁都冷冰冰的。
原来刚才那几秒的靠近，足够我开心一整晚。
我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心脏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扑棱棱的蝴蝶。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温柔得像他刚才的指尖。 后半夜我醒了一次，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她们浅浅的呼吸声。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脑子里全是他。
他指尖擦过我额头的温度，他说“女孩子，少喝点酒”的语气，他转身时卫衣的衣角扫过空气的弧度。
我悄悄蜷起手指，仿佛还能触到他指尖的触感，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旁边的程琳琳翻了个身，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偷偷想起他，都像是揣着一颗裹了糖的星星，甜得快要从胸口溢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我又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走廊的月光，和他站在窗边的样子。
他回头看我，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整个银河。 天光大亮的时候，是程琳琳把我晃醒的。
宿舍里的人都在忙着收拾，洗漱的水声、叠被子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子发懵。我坐起身，宿醉带来的头痛一阵阵袭来，可一闭眼，满脑子还是昨晚他替我理刘海的样子。
“发什么呆呢？快起来，等会儿早操要迟到了。”程琳琳把校服扔到我身上。
我慢吞吞地套衣服，指尖碰到衣领的时候，忽然想起他黑色卫衣的触感，脸颊又开始发烫。
下楼站队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1班的队伍瞟。晨光熹微里，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辰冥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和班长交代着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忽然抬眼望过来。
我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快步钻进3班的队伍里，心脏砰砰直跳。
“又看沈老师呢？”身后传来同班女生的打趣声。
我咬着唇没说话，却忍不住又偷偷抬眼。
晨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操场，最终落在别处。
我攥紧了校服的衣角，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都变得格外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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