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蝉鸣与回信】
蝉鸣渐起时,杨博文的课桌抽屉里,橘子糖的数量已经数不清了。他开始学着左奇函的样子,在放学后去操场练球,汗水浸透球衣时,仿佛能听见少年曾经的笑骂声在耳边回响。
这天傍晚,他刚投进一个三分球,张函瑞突然抱着手机跑过来,指尖都在抖:“他……他回信了!”
屏幕上是条简讯,来自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糖别放太多,会蛀牙。画我收到了,麦田里的猫很可爱。”
杨博文的心猛地一跳,抢过手机按了拨号键,却只听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张函瑞拍着他的背笑:“急什么,他说了,暑假会回来。”
从那天起,画室的画架上多了张新画——两个少年坐在篮球架下分橘子糖,背景是金灿灿的麦田,两只小猫蜷在脚边打盹。张函瑞总在画完后盯着画里的篮球架发呆,杨博文知道,他在想那个说要带他看遍春天的人。
六月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杨博文抱着篮球刚走出校门,就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T恤,手里攥着个鼓鼓的纸袋,正对着他笑。
“好久不见,”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点晒黑的沙哑,把纸袋往他怀里塞,“给你的,橘子味的。”
纸袋里是罐橘子糖,糖纸闪着光,和杨博文抽屉里的一模一样。杨博文突然说不出话,只是把篮球往他怀里一扔:“罚你投十个三分,投不进不准走。”
左奇函笑着接住球,转身奔向球场,阳光在他奔跑的背影上镀了层金边。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突然想起张函瑞早上说的话——他收到了张桂源寄来的车票,就在下周末。
蝉鸣声声里,风带着橘子糖的甜香掠过鼻尖,杨博文突然明白,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空欢喜。
左奇函站在三分线外,指尖转着篮球,突然偏头朝杨博文笑:“十个三分太狠了,不如赌点别的?”他抛起篮球,阳光在球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我投进一个,你就告诉我,这半年偷偷在我画里加了多少只猫。”
杨博文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每次给左奇函寄画稿,总会在角落藏只猫——有时是蜷在篮球架下,有时是蹲在麦田边,本以为藏得隐蔽,没想到早被发现了。他耳尖发烫,别过脸去:“投你的球!”
“唰——”篮球空心入网,左奇函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得意,“第一只,是三月那张麦田画,猫尾巴缠着麦穗,以为我没看见?”
杨博文没应声,却忍不住数起地上的影子——左奇函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自己的,像两只久别重逢的鸟,翅膀挨着翅膀。
等左奇函投进第五个三分时,杨博文突然喊停:“够了。”他从背包里掏出个速写本,翻到某一页递过去,上面画着只肥猫,正抱着颗橘子糖啃,旁边写着“欠5只”。
左奇函看着画笑出声,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傻样,以为画得隐蔽?我每幅画都裱在床头,每天数一遍猫,就知道你有没有偷偷想我。”
晚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杨博文突然闻到左奇函身上的味道——有阳光晒过的皂角香,还有点橘子糖的甜,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他突然鼓起勇气,抓起地上的篮球砸过去:“罚你陪我打一整夜,直到星星出来!”
左奇函接住球,顺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去:“遵命。”
篮球在地上拍打出咚咚的声响,和少年的笑混在一起,撞碎了傍晚的寂静。杨博文跑得急,鞋带松了,左奇函弯腰替他系的时候,他看见对方耳后有颗小痣,和自己画里藏的那只猫眼角的痣位置一模一样。
原来有些秘密,早就藏在彼此看得见的地方,像画里的猫,像系紧的鞋带,像投进篮筐的球,一声轻响,就把想念落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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