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教室的暖气似乎漏了风,张函瑞握着画笔的手有些凉。他盯着画布上张桂源的侧影素描,总觉得下颌线的弧度不够柔和,就像此刻站在门口的人——张桂源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他上周偷偷塞进对方书包的画稿,背面写着“我好像喜欢你”。
“这是什么?”张桂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张函瑞的脸瞬间白了,指尖掐进颜料管:“我……画错了背面……”
张桂源走过来,把画稿放在画架上,突然伸手擦掉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颜料:“下次直接说。”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像电流窜过,“我也是。”
画布上的阴影突然变得生动起来,暖光淌过张函瑞泛红的眼角,他刚想说话,就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左奇函拽着杨博文冲进来,后者手腕上红了一片,像是被人攥过。
“杨博文被教导主任叫去了!”左奇函的声音发紧,“说有人举报我们俩……”
话没说完就被张桂源打断:“先别慌。”他看了眼杨博文通红的眼眶,“主任问了什么?”
“问我们是不是……”杨博文的声音打着颤,“是不是在谈恋爱……”
空气瞬间凝固。张函瑞下意识攥紧张桂源的衣角,后者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却带着一丝凉意。左奇函把杨博文护在身后,眉头拧成结:“谁他妈举报的?”
“不知道,”杨博文的眼泪掉下来,“主任说再发现就叫家长……”
那天的告白被慌乱冲得七零八落。左奇函送杨博文回家时,一路都在踢路边的石子,把“谁敢多嘴就揍谁”的狠话重复了十几遍。走到巷口,杨博文突然抱住他的腰:“左奇函,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左奇函的动作僵住了,喉结滚了滚:“没错。”他转身把人按在墙上亲了亲额头,“天塌下来我顶着。”
杨博文的眼泪更凶了,却在他怀里笑出了声,像颗又酸又甜的话梅糖。
张桂源送张函瑞上楼时,手里还捏着那张画稿。“暂时别再递东西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等这阵风头过了。”
张函瑞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塞给他:“给你的竞赛奖品。”是枚银色的书签,上面刻着只蜷缩的猫——他知道张桂源怕黑,总在床头放只毛绒猫。
张桂源接过盒子时,指尖碰到他的指甲,那里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颜料。“早点睡。”他转身要走,却被拉住。
“你的猫……”张函瑞小声说,“今晚能借给我吗?我怕。”
张桂源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摇了头:“明天给你带只新的。”他没说的是,那只猫是去世的外婆送的,他从不离身。
第二天一早,杨博文发现课桌里多了瓶牛奶,吸管已经插好,标签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左奇函的笔迹。他刚想笑,就看到同桌用异样的眼神瞥过来,连忙把牛奶塞进书包。
画室里,张函瑞收到了张桂源的新礼物:一只陶瓷猫摆件,眼睛是蓝色的玻璃珠。他刚把摆件放在窗台上,就被美术老师看到了。
“上课别摆弄这些。”老师的语气带着警告,“听说你们班最近不太平?心思要放在学习上。”
张函瑞的脸白了,默默把陶瓷猫收进抽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画布上张桂源的侧影突然显得很陌生。
午休时,左奇函拉着杨博文躲进器材室,从怀里掏出个烤红薯,烫得来回换手。“快吃,刚从食堂偷的。”
杨博文咬了一口,甜得舌尖发颤,抬头却看见左奇函的嘴角破了皮:“你打架了?”
“小事,”左奇函满不在乎地擦掉血迹,“那几个碎嘴的被我揍了一顿。”
杨博文的眼泪突然掉在红薯上:“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不这样你要被人欺负死!”左奇函的声音也大了,随即又放软,“对不起,我不该吓你。”他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再忍忍,等我们毕业……”
话没说完,器材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用手机在外面拍照。左奇函猛地冲出去,只抓到一片衣角。
那天下午,校园论坛上多了张模糊的照片:器材室里,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其中一个拿着烤红薯。帖子标题很刺眼——《震惊!青藤中学再现同性恋情!》
张桂源看到帖子时,正在给张函瑞讲物理题。他的手指顿在“相互作用力”几个字上,突然觉得这几个字像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心里。
张函瑞也看到了,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抓住张桂源的手腕:“怎么办……”
“别怕。”张桂源的声音很稳,却在没人看到的角度,捏皱了手里的试卷。
放学时,左奇函把杨博文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故意在校门口逗留了很久,眼神凶狠地扫过每一个窃窃私语的人。杨博文攥着他的衣角,既害怕又觉得安心。
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另一条路上,谁都没说话。快到路口时,张函瑞突然说:“要不我们……”
“别想。”张桂源打断他,把陶瓷猫摆件塞进他手里,“拿着。”
路灯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张函瑞低头看着掌心的猫,玻璃珠眼睛在夜里闪着光,像颗含着泪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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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