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公布那天,杨博文的名字依旧稳稳地挂在红榜最顶端,而左奇函的名字在中间位置晃了晃,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左奇函把揉皱的成绩单塞进裤兜,刚转身就撞上杨博文。少年怀里抱着刚发下来的试卷,看见他手里空空如也,立刻明白了什么,踮起脚尖往他裤兜瞥了眼:“又没及格?”
“要你管。”左奇函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他最不喜欢在杨博文面前露怯,尤其是在成绩单这种事上。
杨博文却没笑他,只是从帆布包里拿出个笔记本:“我把数学错题整理了,你……要不要看?”本子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标着解题思路,甚至连他常犯的计算错误都特意圈了出来。
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抢过笔记本揣进怀里,语气硬邦邦的:“看就看,谁稀罕。”说完却放慢脚步,等杨博文跟上来,自然地把胳膊搭回他肩上,“老地方?”
“嗯。”杨博文点头时,发梢扫过左奇函的手腕,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操场东侧的旧器材室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左奇函撬开生锈的挂锁,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里面堆着废弃的跳高垫和断了弦的球拍,角落里却被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着褪色的野餐垫,放着两罐没喝完的可乐——那是上周留下的。
左奇函把笔记本摊在垫上,杨博文就挨着他坐下,膝盖几乎碰到一起。阳光从铁窗的缝隙钻进来,在纸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杨博文的手指点在一道函数题上:“这里要先求定义域,你上次就错在这……”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左奇函假装在看题,余光却忍不住瞟他——长长的睫毛垂着,鼻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红,说话时嘴唇会轻轻动,带着种说不出的乖巧。
“喂,杨博文。”左奇函突然开口。
“啊?”杨博文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瞬间慌了神,“怎、怎么了?”
“没什么。”左奇函伸手,替他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故意在耳廓上蹭了蹭,“就是觉得……你讲题比老班好听。”
杨博文的脸“腾”地红透了,猛地低下头,连耳根都染上粉色:“别、别捣乱……”
左奇函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去,杨博文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与此同时,画室里的张函瑞正对着一张不及格的物理试卷发呆。铅笔被他攥得指节发白,直到张桂源的影子投在试卷上,他才猛地把纸揉成一团。
“又藏起来?”张桂源的声音带着无奈的温柔,弯腰捡起纸团,慢慢展开,“这道题我上周讲过,哪里不懂?”
张函瑞咬着唇不说话。他最害怕在张桂源面前暴露自己的笨拙,尤其是在对方门门满分的映衬下,他的物理成绩像道丑陋的疤。
张桂源却没追问,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重新拿了张草稿纸:“我们再算一遍,从受力分析开始。”他的手指修长,握着铅笔在纸上画出清晰的受力图,“你看,这里的摩擦力方向……”
张函瑞偷偷抬眼看他,夕阳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专注的侧脸,心里突然就不那么难受了。他伸手,轻轻拽了拽张桂源的衣角:“班长,我……”
“嗯?”张桂源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声音放得更柔,“不会就问,慢慢来。”
那天傍晚,器材室和画室都亮着灯。左奇函抢过杨博文手里的笔,非要自己演算,结果算错了三次,被杨博文笑着敲了敲脑袋;张桂源把张函瑞的物理试卷重新整理好,在错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说“下次一定能对”。
暮色渐浓时,左奇函送杨博文到巷口,把那个笔记本还给他,却偷偷夹了张纸条进去。杨博文回到家翻开本子,看见上面写着“下次考好了,想吃什么都行”,字迹龙飞凤舞,却透着说不出的认真,他忍不住捂着脸笑了起来。
而张函瑞在画室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的颜料盒里多了支新的白色颜料——是他昨天念叨着用完了的那支。他抬头看向窗外,张桂源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手里还提着他落在画室的外套。
月光爬上窗台,少年们的心事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缠绕着,蔓延着,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停留在这个被温柔包裹的秋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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