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凛跪在刑房里的时候,背上的伤口正渗着血。
那是昨夜三十军棍留下的痕迹,皮开肉绽,沾了药膏,又被粗布衣裳磨得生疼。他却不敢动,只垂着眼,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无情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卷宗。
他没看临凛,只将卷宗扔在刑架上,声音冷得像冰:“城西布庄的案子,三日之内,给我结果。”
临凛喉结动了动,刚要应下,却忍不住咳了一声,血腥味涌到喉咙里。他连忙低头,将血咽回肚子里。
“怎么?”无情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领上,“撑不住了?”
“属下无碍。”临凛咬着牙,“三日之内,必破此案。”
无情轻笑一声,绕到他面前。他伸手捏住临凛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临凛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用力咬着,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看着无情的眼睛,那里面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临凛,”无情的拇指擦过他的唇角,那里沾着一点血迹,“你以为,我留着你,是因为你有用?”
临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说“是”,却发不出声音。三年来,他跟着无情出生入死,从无半句怨言。他以为自己至少是有用的,却原来……
“你错了。”无情松开手,转身走到刑架旁,拿起那卷卷宗,“我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师兄临终前,求我给你一条活路。”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临凛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大人,您说什么?”
无情没回头,只淡淡道:“怎么,很意外?你师兄在城楼上,不是喊着‘无情负我’吗?可他到死,都在求我,不要杀你。”
临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想起三日前的城楼,师兄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对着无情喊:“我追随你十年,你却要我死!”
无情当时只说了一句:“叛国者,死。”
原来,师兄到死都在护着他。而他,却亲手剜下了师兄的玉佩,当成给无情的投名状。
“为什么……”临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无情终于回头,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告诉你?告诉你,你还会亲手剜下他的玉佩吗?临凛,你太心软,成不了大事。”
他走到临凛面前,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记住,想要活下去,就别再想着什么情分。这世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感情。”
临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明白了。
无情从来没有心。他的世界里,只有利弊,只有胜负。所谓的情分,不过是他用来操控人心的工具。
“属下明白了。”临凛闭上眼,将眼泪逼回去,“三日之内,必破此案。”
无情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很好。”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布庄老板的女儿,你认识。”
临凛猛地睁眼。
他想起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去年上元灯节,还拉着他的衣角,要他买糖人。
“大人的意思是……”
“她是凶手。”无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去抓她。”
临凛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看着无情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终于明白,所谓的“领罚”,从来都不是三十军棍那么简单。
无情要的,是他亲手斩断所有的温情,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刑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血腥味混着药味,在空气中弥漫。临凛缓缓低下头,眼泪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了师兄流泪的临凛了。
他会变成一把刀,一把无情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