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废后今日又拒接圣旨
本书标签: 古代 

第 8 章:钟鸣三声,地宫启封

废后今日又拒接圣旨

第一声钟响,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直接撞进骨头缝里。沈知意耳膜一胀,牙根发酸,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耳,指尖刚触到耳廓,眼前烛火猛地一跳——幽蓝火苗拉长、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脖颈,狠狠往上拽。

三人倒影映在青铜巨钟表面,瞬间被拉得细长如纸片,脚尖离地,身子朝钟心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吸进去。

谢临舟左手还攥着那半块断玉佩,指节绷得发白。他侧身半挡在沈知意身前,肩背微弓,像一张拉满的弓,却没动。他盯着钟面,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守陵人站在钟前,枯瘦手指正按在“昭明”二字凹痕上。他喉结一滚,突然呛咳起来,声音像破风箱撕开旧布。

“咳……咳咳——”

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暗红,粘稠,顺着腕骨往下淌,在幽蓝火光里泛着哑光。

他一把撕开前襟,露出心口——那里烙着三个字:昭明监。

字体歪斜,笔画边缘焦黑,像是用烧红的梨枝烫出来的。

“钟鸣非启封……”他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是召魂引劫!”

话音未落,钟内“嗡”一声闷震。

三道银丝,细如蛛线,寒如霜刃,自钟壁裂缝中激射而出——

第一道,刺穿他咽喉;

第二道,钉进他心口烙印正中;

第三道,直贯眉心。

没有血喷溅。银丝离体时,只带出三粒金屑,轻飘飘落地,触地即化青烟,一缕,两缕,三缕,绕着守陵人脚踝打了个旋,就散了。

他身子晃了晃,没倒。

右手猛地抬起,将一枚铜钥拍进沈知意掌心。

钥匙沉得坠手,冰凉,刻着半朵梨花,花瓣边缘还嵌着一点暗红,像是干涸多年的血渍。底下压着一行小字:永昌三年。

他推她手腕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急迫:“走……别信婚书背面。”

沈知意踉跄后退半步,脚跟磕在台阶边缘,差点栽倒。

谢临舟伸手扶她肩,手掌刚搭上去,就觉她肩头一颤,不是怕,是绷着的筋在抖。

她摊开手掌。

铜钥边缘锋利,刮破她掌心一道细口,血珠滚出来,滴在玄武岩地面上。

“嗒。”

一声轻响。

血珠落地处,地面金色阵纹倏然亮起,一圈微光涟漪荡开,像石子投进死水,又迅速沉寂下去——可那光,是真的亮了。

谢临舟喉结一动,没说话,只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守陵人终于倒下。

枯瘦的身子砸在地面,没发出多大声响。他眼睛还睁着,望着穹顶,瞳孔里映着七盏幽蓝烛火,火苗摇曳,像七簇将熄未熄的魂。

第二声钟响,来了。

不是“嗡”,是“咚”。

像有巨锤从地底抡起,狠狠砸在心口。

沈知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被震倒的,是脑子里炸开了。

眼前火光骤然爆裂——不是钟室的幽蓝,是灼红、滚烫、翻腾的烈焰。

十二年前,昭明王宫。

金瓦在火中熔成赤色泪滴,琉璃脊兽崩裂,断首坠入火海。梨花树没烧尽,枝干焦黑,却还挂着几朵残花,在热浪里打着旋儿飞。

火中站着个女人。

素衣未焚,发髻半散,一手护着怀中襁褓,一手高举半块玉佩,正对天穹。她侧过脸,眉心一点朱砂痣,在火光里红得刺眼,像刚点上去的。

嘴唇开合。

沈知意听不见声音,可她知道她在喊什么。

“昭儿——”

不是“知意”。

是“昭儿”。

她乳名。

她猛地闭眼,再睁,火光已灭。

可额角突突直跳,太阳穴像被针扎着疼。

谢临舟低吼一声:“闭眼!”

他左手断玉佩骤然发烫,贴着掌心烫得皮肉生疼。他咬牙催动血脉共鸣,左臂袖袍“嗤啦”一声裂开——旧伤崩裂,皮肉翻卷,血一下涌出来,浸透布料,滴滴答答落在玉佩上。

玉佩嗡鸣,符文暴亮,幽光冲天而起,硬生生在沈知意眼前撑开一道光幕,隔开幻象。

可她还是看见了。

密道入口。

幼时她蜷在石阶上,母亲跪在她面前,一手按她眉心,一手将半块玉往里按。玉是滚烫的,她痛得想哭,却咬着嘴唇不出声。母亲的手在抖,血顺着她手腕往下流,滴在她额头上,混着玉的热,像烙铁。

“忍住。”母亲说,“这是你爹留的路,也是你娘……替你活下来的凭证。”

沈知意喉头一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谢临舟撕下右袖,裹住左臂伤口,动作快得带风:“我断后,你持钥走密道!”

沈知意没看他,也没应声。

她抓起地上一块碎石,锋利的棱角抵住掌心,用力一划——血涌出来,比刚才更急。

她将血混着铜钥,狠狠按向地面阵纹中心。

金纹轰然暴涨,光如潮水漫过她脚踝,直扑谢临舟小腿。

“同死?”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不,是同生!”

她抬眼,眸子黑得不见底,里头没泪,没慌,只有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的狠劲:“你若死,我今日便撞钟自尽。”

谢临舟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看着她沾血的手,看着她眼里那点不肯熄的火。

没再劝。

只把刀横在胸前,刀尖朝外,刀柄朝内,递到她手边。

她没接。

第三声钟响,轰然炸开。

不是声音。

是冲击。

沈知意耳中嗡的一声,世界静了。

烛火全灭。

可幽蓝光晕还在视网膜上烧着,三秒,五秒,七秒——像三枚烧红的钉子,钉进她眼底。

穹顶黑曜石崩裂。

不是塌,是碎。

一块块,如冰晶剥落,悬停在三人头顶半尺处,纹丝不动。

碎玉缝隙间,露出上方阵图。

三百六十颗星砂,缓缓流转,组成一朵巨大梨花轮廓。花心一点,黯淡无光,像被剜去的眼珠。

梨花锁天阵。

沈知意仰头,脖子绷出一道青筋。

青铜巨钟,裂了。

三道缝隙,从钟顶直贯钟底,像三道新鲜的刀口。

烟尘弥漫。

一道人影,踏着碎玉而下。

甲胄残破,肩甲缺了一角,腰间悬着半截断剑。他单膝跪地,双手捧一紫檀匣,动作稳得像在祠堂上香。

鸟面青铜,眼窝空洞,却精准转向沈知意。

匣盖自动弹开。

里面只有一物。

梨木梳。

木色温润,梳齿细密,齿尖嵌着半粒朱砂,红得鲜亮,红得灼眼。

与她眉心痣,同色,同频,同跳。

沈知意没伸手。

她低头,翻转婚书。

背面,一行血字,缓缓浮现。

墨色暗红,字迹却极稳,像是用刀尖蘸着血写就:

谢氏子若负昭儿,此阵反噬,断其筋脉,绝其子嗣。

她抬眼。

谢临舟正看着她。

他左臂血流不止,染红半边衣袖,可脸上没什么痛色,反而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那种十二岁梨花树下,偷塞玉佩后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的、少年气十足的笑。

轻,缓,眼里有光。

仿佛这十年跪雪叩门、焚书断誓、守身如玉、断筋绝嗣……不过是他心甘情愿披上的战袍。

沈知意指尖一颤。

鸟面侍卫忽抬手,解下面具一角。

半张脸露出来。

焦黑,疤痕纵横,皮肉翻卷,像被火舌舔过又撕开。可那眉骨,那鼻梁,那下颌线——沈知意认得。

祖母身边那个总在后园扫落叶的老仆,姓陈,叫陈伯。

她五岁时摔进荷花池,是他跳下去捞她上来,湿透的衣襟里掉出一枚褪色红绳。

她抓周那日,红绳系在她腕上,打了个死结。

陈伯当时蹲在她面前,笑着摸她头:“小昭儿,这绳子,要系一辈子。”

沈知意嗓子发紧。

她攥紧梳子,木梳硌着掌心,朱砂烫得皮肤发麻。

她抬头,直直看向谢临舟:“我娘没死,对不对?”

谢临舟没答。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然后,他将染血的右手,覆上她手背。

掌心朝下。

那道陈年刀疤,细长,扭曲,像被火烫过,又像被刀割过——正正好好,贴在梳齿朱砂上。

严丝合缝。

血珠顺着刀痕沟壑,缓缓渗入朱砂缝隙,像一条细小的红蛇,游进那点朱砂深处。

沈知意没眨眼。

她看着那滴血,看着它慢慢消失,看着谢临舟掌心的疤,看着他眼里那点不灭的光。

远处,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初如游丝,细不可察。

渐成轮廓。

琵琶。

曲颈微弯,凤尾纹路清晰,弦上似有血珠将坠未坠。

林莺儿的琵琶。

沈知意认得那弧度,认得那纹路,认得那弦上将坠未坠的血珠——和她昨夜在破庙窗纸上,看见的那抹血影,一模一样。

青烟掠过谢临舟左臂伤口。

血流,竟缓了一瞬。

不是止,是缓。

像被什么轻轻按住。

东侧,铁靴踏地声响起。

整齐,冰冷,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镇魂营。

西侧,窸窣声混着女子哼唱,调子软,软得发腻,是《梨花落》。

“梨花落,梨花落,风起花飞人不归……”

林莺儿的调子。

南侧,石壁传来沉闷撞击声。

“咚、咚、咚。”

不快,但沉,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头撞墙。

沈家残部?

沈知意将梨木梳按进心口。

朱砂贴着衣料,灼烫皮肤,像一颗烧红的心,正在她胸口跳动。

谢临舟弯腰,拾起守陵人尸身旁那半截银丝。

银丝细如发,寒如冰,他缠绕左臂伤口,一圈,两圈,三圈。

银丝遇血,泛起微光。

那光,与穹顶星图某处星砂,遥遥呼应。

沈知意沾血的指尖,抚过梳齿朱砂。

抬眸,看向谢临舟。

声音平静,无波无澜:“现在,我们该信谁?”

谢临舟抹去唇边血迹,动作很慢,像在擦一件稀世珍宝。

刀锋出鞘三寸。

寒光一闪,映亮她眉心朱砂痣。

“信你手中梳。”

他顿了顿。

“信你心口烫。”

再顿。

“信我掌下疤。”

他刀尖斜指青烟琵琶,声音不高,却像刀劈开混沌:“其余的——”

青烟琵琶轮廓,倏然散开。

化作无数细小星砂,如萤火扑向穹顶阵图。

其中一粒,径直飞向中央“天枢”位。

黯淡之星,微微一颤。

似有光,将醒。

谢临舟刀尖悬停半寸,没落。

沈知意指尖还按在梳齿朱砂上,朱砂滚烫。

她看着那粒星砂,飞向天枢。

没眨眼。

没动。

只等它落定。

上一章 第 7 章:半纸婚书烬余香 废后今日又拒接圣旨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