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午后,阳光正好。
苏映雪在后院给葡萄架浇水,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串串钻石。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七分裤,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颈边。这样的她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亲切。
门铃在两点准时响起。苏映雪放下水壶去开门,门外站着武历平——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
“准时是个好习惯。”苏映雪侧身让他进来。
“你也是。”武历平笑着递上纸袋,“路过甜品店,看到新出的芒果班戟,给你带了。”
苏映雪眼睛微微一亮:“谢谢,我刚好做了芒果布丁,可以一起吃。”
两人在廊下坐下,苏映雪从冰箱里拿出布丁,又泡了壶花茶。午后的庭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鸡鸣。
“你家真的像个世外桃源。”武历平环顾四周,由衷赞叹,“这些果树都是你种的?”
“嗯。”苏映雪用小勺挖着布丁,“慢慢种起来的。刚搬来时这里只有杂草。”
“一个人打理这么多,很辛苦吧?”
“还好。”苏映雪说,“植物很听话,你用心对它们,它们就会好好长。”
武历平看着她专注吃布丁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温柔的情绪。这个女孩总是这样,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
“电影三点开始,我们可以慢慢过去。”武历平说,“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除了照顾这些。”
“看书,练剑,有时候去市场。”苏映雪想了想,“上周六和石延枫学剑,这周和你去看电影。”
提到石延枫,武历平的眼神微微一暗,但他很快恢复笑容:“听说你教他玉女素心剑法?我能学吗?”
“可以。”苏映雪说,“但这是双人剑法,需要两个人一起练。”
“那你教我,我再找人搭档。”武历平说,“或者...你和我搭档?”
苏映雪歪了歪头:“我习惯一个人练。”
武历平没有强求,转而聊起了电影:“《剑雨江湖》的导演我很喜欢,他之前的武侠片都很考究,兵器、招式都有考证。”
“那很好。”苏映雪点头,“我最讨厌那些乱拍的武侠片,把轻功拍得像飞一样。”
武历平笑了:“你也对轻功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但知道原理。”苏映雪认真地说,“轻功是利用身体协调性和内力,在短时间内提升速度和跳跃能力,不是真的会飞。”
两人聊着武侠,时间过得很快。出发前,苏映雪换了身衣服——浅青色的改良旗袍,配白色长筒靴,长发用一根木簪绾起,简洁又不失韵味。
电影院人不多,他们选的场次只有十几个人。电影确实如武历平所说,制作精良,武打戏干净利落,剧情也紧凑。苏映雪看得很投入,特别是在主角练剑的片段,她会微微前倾身体,眼睛一眨不眨。
电影结束后,两人走出影院。武历平问:“觉得怎么样?”
“不错。”苏映雪评价,“剑法设计很合理,特别是那套‘流云剑法’,有武当剑的影子。”
“你还看得出门派渊源?”武历平惊讶。
“看得多就懂了。”苏映雪说,“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都看过。”
武历平笑了:“那我们真有共同语言。前面有家书店,要去看看吗?听说新进了一批武侠小说。”
“好。”
书店很安静,周末下午只有零星几个顾客。武侠小说区在二楼,两人一上去就看到一整排新书。苏映雪眼睛亮了,像小孩子看到糖果。
“想看哪本?”武历平问。
“都想看。”苏映雪诚实地说,手指轻轻划过书脊,“但只能买两本,这个月预算不够。”
武历平注意到她说“预算”时的自然,心中又是一动。这个女孩独自生活,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我送你。”他说,“就当感谢你今天的布丁。”
苏映雪摇头:“不用,布丁不值钱。”
“但我的心意值钱。”武历平坚持,“选吧,算我借你的,看完还我就行。”
苏映雪想了想,选了一本《大唐双龙传》的新版,和一本《武林旧事》的注释本。武历平付钱时,她认真地说:“我会还你钱的。”
“好。”武历平没有坚持,“等你方便的时候。”
走出书店,天色已近黄昏。武历平提议去吃晚饭,苏映雪拒绝了:“我要回去喂动物。”
“那我送你。”
这次苏映雪没有拒绝。两人慢慢走回她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映雪,”武历平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独立?”
苏映雪想了想:“因为没有人可以依赖。”
“现在有了。”武历平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可以依赖朋友,比如我,比如石延枫,比如班上的同学。”
苏映雪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像透明的蜂蜜:“依赖会让人软弱。”
“不,依赖会让人更强大。”武历平说,“因为你知道有人在身后支持你。”
苏映雪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也许吧。”
武历平跟上她,知道这个话题对她来说可能太深了。他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下周数学竞赛的校内选拔,你参加吗?”
“不参加。”苏映雪说,“要集训,没时间。”
“可是高老师说你很有希望拿奖。”
“奖不重要。”苏映雪说,“重要的是自由。”
武历平不解:“自由?”
“嗯。”苏映雪点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这就是自由。”
这个回答简单却深刻。武历平忽然意识到,苏映雪的独立不是故作坚强,而是她选择的生活方式。她像一株野生植物,自由生长,不依附任何人。
走到她家门口,武历平说:“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陪我看电影。”
“我也很开心。”苏映雪说,“书我会尽快看完还你。”
“不急。”武历平看着她,“下周还能约你吗?我知道一个很安静的图书馆,有很多武侠小说的古籍版本。”
苏映雪眼睛又亮了:“真的?”
“真的。”武历平笑了,“那下周六?”
“下午可以,上午要练剑。”
“好,下午我来接你。”
苏映雪点头,转身进了门。武历平站在门外,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开。他心情很好,脚步轻快,甚至哼起了歌。
而苏映雪回到屋内,先把新书小心地放在书架上,然后去后院喂动物。她一边撒饲料,一边想着今天的事。
武历平很好,温柔,细心,懂得多,而且尊重她的独立。和他在一起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因为总有共同语言。
但是...
她想起石延枫。那个外表冷漠内心细腻的男孩,会注意到她手指的红肿,会给她带妈妈做的点心,会笨拙地学剑,会因为她和武历平在一起而吃醋。
“麻烦。”苏映雪轻声自语,把最后一把饲料撒给鸡群。
这时手机响了,是石延枫发来的消息:
「明天几点?需要我带什么吗?」
苏映雪回复:
「上午十点,带你自己就行。记得穿运动服。」
「收到。期待。」
苏映雪看着“期待”两个字,嘴角微微扬起。她放下手机,拿起木剑开始练习。剑影在暮色中翻飞,她的动作比平时更快,更凌厉,仿佛要把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斩断。
周日早晨,石延枫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运动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苏映雪开门时,已经换好了练功服。她看了眼石延枫手里的纸袋:“那是什么?”
“我妈做的桂花糕,还有...”石延枫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芒果奶昔,我自己打的。”
苏映雪接过保温杯,打开闻了闻:“很香。”
“尝尝。”石延枫期待地看着她。
苏映雪喝了一小口,眼睛微微眯起:“好喝。”
石延枫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来到庭院,苏映雪先检查了石延枫上周学的基础三式。他的进步很明显,动作标准了很多。
“今天教你玉女素心剑法的前两式。”苏映雪说,“这是双人剑法,但你一个人也可以练基础。”
她示范了第一式“素心问路”,动作柔美中带着锋芒。石延枫跟着学,但总感觉缺少了什么。
“不对。”苏映雪走到他身边,“手腕要这样转,脚步要轻。”
她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动作,两人的距离很近。石延枫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花香,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专注。”苏映雪说,“剑随心动,心随意动。”
石延枫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在苏映雪的指导下,他慢慢找到了感觉。
练了一个小时,两人休息。苏映雪拿出了石延枫带来的芒果奶昔和桂花糕,又泡了壶茶。
“昨天和武历平看电影怎么样?”石延枫状似随意地问。
“不错。”苏映雪说,“电影好看,他还请我吃了芒果班戟。”
石延枫的手微微一顿:“你们...聊了什么?”
“武侠,电影,书。”苏映雪说,“他懂的很多。”
“是吗。”石延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映雪看了他一眼:“你不高兴?”
“没有。”石延枫立刻否认,但随即又苦笑,“好吧,有一点。”
“为什么?”
石延枫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我先认识你。”
这个回答很孩子气,但很真实。苏映雪歪了歪头:“所以?”
“所以...”石延枫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了勇气,“所以我希望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一些。”
苏映雪眨了眨眼:“你现在就在和我在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石延枫有点着急,“我是说...不只是练剑,看电影,我想...更多地了解你,也希望你了解我。”
苏映雪安静地喝着奶昔,没有说话。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的鸡鸣。
就在石延枫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口了:“你在吃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石延枫的脸微微发热:“...有一点。”
“为什么?”苏映雪又问,“武历平是你的朋友。”
“是朋友,但也是竞争对手。”石延枫说,“在各方面都是。”
苏映雪想了想:“你们在竞争什么?”
石延枫看着她,眼神认真:“你。”
这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苏映雪手中的杯子顿了顿,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石延枫。
“我不是奖品。”她说,声音平静,“不会属于任何人。”
“我知道。”石延枫说,“我不是要占有你,只是...希望在你心里,我是特别的。”
苏映雪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延枫以为她生气了,她才慢慢开口:“你已经是特别的了。”
石延枫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我在这个学校第一个说话的人。”苏映雪说,“你学剑很认真,你妈妈做的点心很好吃,你会注意到我手指的红肿...”
她每说一句,石延枫的心就跳快一分。
“所以,”苏映雪总结,“你很特别。”
石延枫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谢谢。”
“不用谢。”苏映雪站起来,“继续练剑吧,还有一式没教。”
接下来的练习,石延枫格外认真。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量,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苏映雪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纠正他动作时,手指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午饭苏映雪做了简单的面条,配上自己种的青菜和鸡蛋。石延枫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光了。
“你做饭真的很好吃。”石延枫真诚地说。
“熟能生巧。”苏映雪还是那句话。
饭后,石延枫主动洗碗。苏映雪没有拒绝,坐在廊下看她的新书。阳光透过葡萄藤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石延枫洗好碗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苏映雪靠在柱子上,书摊在膝上,长发如瀑般垂下,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她看得很专注,偶尔微微蹙眉,偶尔嘴角轻扬。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不忍打扰。
最后还是苏映雪先抬起头:“洗好了?”
“嗯。”石延枫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在看什么?”
“《大唐双龙传》,武历平借我的。”苏映雪说,“很好看。”
石延枫心中那点酸涩又涌了上来,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你喜欢看武侠小说?”
“嗯。”苏映雪合上书,“武侠里有江湖,江湖里有自由。”
“现实里也有自由。”石延枫说。
“不一样。”苏映雪看向庭院,“现实里有太多束缚,学校,规矩,别人的眼光...武侠里,只要你武功够高,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石延枫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练武,也是想拥有那种自由?”
“算是吧。”苏映雪说,“虽然不能飞檐走壁,但至少可以保护自己。”
“你想保护谁?”石延枫问。
苏映雪想了想:“自己,还有...”她看向那些鸡和兔子,“它们。”
石延枫笑了:“我可以帮你一起保护。”
苏映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下午,石延枫帮苏映雪打理庭院。他修剪果树枝,苏映雪在旁边指导;他给蔬菜浇水,苏映雪在旁边捉虫。两人配合默契,像合作多年的伙伴。
“你为什么会种这么多果树?”石延枫问,“吃不完吧?”
“可以送人。”苏映雪说,“邻居,市场的大叔大妈,孤儿院...”
提到孤儿院,她的声音轻了一些。石延枫停下手中的活:“你经常回孤儿院?”
“每个月一次。”苏映雪说,“孩子们喜欢听我讲故事。”
“讲武侠故事?”
“嗯。”苏映雪点头,“他们喜欢听令狐冲喝酒,杨过断臂,乔峰打虎...”
石延枫想象着那个画面——苏映雪坐在一群孩子中间,用她清冷的声音讲着江湖故事。那一定很美。
“下次...我能和你一起去吗?”石延枫问。
苏映雪惊讶地看他:“你想去?”
“想。”石延枫认真地说,“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想听听你讲故事。”
苏映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下个月去的时候叫你。”
石延枫心中涌起一阵喜悦。这不仅仅是约会,这是苏映雪向他敞开的一扇门,通往她过去的世界。
傍晚时分,石延枫要离开了。苏映雪送他到门口,递给他一袋刚摘的苹果。
“给你妈妈的,谢谢她的桂花糕。”
石延枫接过袋子,鼓起勇气说:“下周...我们还能见面吗?不只是周末,平时放学后,也可以一起写作业,或者...我教你打篮球?”
苏映雪想了想:“我不喜欢运动,但可以一起写作业。我的数学笔记可以借你。”
“好。”石延枫笑了,“那明天放学后,图书馆见?”
“好。”
石延枫离开时,脚步轻快。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映雪还站在门口,白衣墨发,在暮色中像个不真实的梦。
他拿出手机,给武历平发了条消息:
「明天放学后,我和苏映雪去图书馆写作业。你要一起吗?」
很快收到回复:
「好啊,正好我也有作业要写。一起吧。」
石延枫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竞争才刚开始,而他,不会轻易认输。
苏映雪关上门,回到庭院。她坐在廊下,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想着今天石延枫说的那些话。
“特别的...”她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微微扬起。
手机震动,是武历平发来的消息:
「今天过得怎么样?石延枫的剑法学得如何?」
苏映雪回复:
「还好。他学得很快。」
「那就好。下周去图书馆,我帮你找那本《蜀山剑侠传》的古籍版。」
「谢谢。」
放下手机,苏映雪抱起脚边的白兔,轻轻抚摸它的背。兔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往她怀里蹭了蹭。
“你们说,”她轻声问兔子,“我该怎么办呢?”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蹭她的手。
苏映雪笑了:“顺其自然,对吧?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她起身去喂动物,然后洗澡,练剑,看书。日常如常,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夜深了,她坐在书桌前写日记。笔尖在纸上停留很久,才写下第一句话:
「今天石延枫说他吃醋了。原来吃醋是这样的感觉...」
她想了想,又补充:
「武历平借我的书很好看。他懂的真的很多。」
写完这两句,她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慢慢晕开一个小点。
最终,她合上日记本,没有写更多。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庭院。荷花在月色中静静开放,香气若有若无。苏映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在那个荷花池边。这次,她看清了那个对她笑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笑容明亮如阳光,一个笑容温柔如月光。
他们在对她说话,但她听不清。只记得那笑容,很暖,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