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阳光透过苏映雪庭院里的葡萄藤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映雪比平时起得稍晚,她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腰间系着淡青色丝绦,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她正在后院给兔子们喂新鲜的胡萝卜,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围着她蹦跳,几只胆大的还试图啃她的裤脚。
“别闹。”她轻声说,将最后一片胡萝卜分给最小的那只灰兔。
门铃在十点准时响起。苏映雪去开门,门外站着石延枫——他果然穿了运动服,深蓝色的T恤配灰色运动裤,看起来干净利落。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
“早。”石延枫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样的苏映雪和学校里很不一样,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邻家的温婉。
“早。”苏映雪侧身让他进来,“准时很好。”
石延枫走进庭院,整个人愣住了。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超乎他的想象。
这不是普通的院子,而是个精心打理的小型园林。左侧是整齐的菜畦,各种蔬菜长势喜人;右侧是果树林,他能认出苹果树、桃树、柑橘树;中央还有一片荷花池塘,粉白色的荷花在晨光中盛开。几只鸡在树下悠闲地啄食,远处还有兔子窝和用围栏围起来的鸭鹅区。
“这...都是你一个人打理的?”石延枫难以置信地问。
“嗯。”苏映雪走向旁边的武器架——没错,真的是个武器架,上面整齐地挂着几把木剑和竹刀,“先学剑吧。”
她从武器架上取下两把木剑,递了一把给石延枫:“玉女素心剑法是双人剑法,需要两人配合。但基础剑式可以单人练习。今天教你三式:刺、撩、格。”
石延枫接过木剑,手感比想象中沉。
苏映雪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站定:“先看我的动作。”
她执剑而立,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如果说刚才她还是个慵懒的少女,此刻的她眼神锐利,身姿挺拔,宛若真正的剑客。
“第一式,刺。”她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剑笔直刺出,动作干净利落,剑尖在空中发出轻微的破空声,“要领是腰腿发力,力从地起,贯穿手臂,直达剑尖。”
石延枫跟着做,但他的动作明显生硬。
“不对。”苏映雪走到他身边,直接伸手调整他的姿势,“脚要这样站,膝盖微曲,腰挺直。”
她的手碰到他的手臂和肩膀,动作自然专业。石延枫却因为她突然的靠近而身体微僵,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花香,混合着早晨清新的草木气息。
“放松。”苏映雪似乎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剑不是蛮力,是巧劲。再来。”
石延枫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注意力。在苏映雪的指导下,他慢慢找到了感觉。
“第二式,撩。”苏映雪示范,剑从下向上挑起,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这一式防守为主,也能化守为攻。”
两人在庭院里练了一个多小时,石延枫已经汗流浃背,苏映雪却只是额头微微出汗。她教得很有耐心,每个动作都分解得很细。
“休息一下吧。”苏映雪终于说,“喝点水。”
她走到廊下,从井里打上一桶清凉的井水,用葫芦瓢舀了两瓢,递给石延枫一瓢。自己也喝了几口,水滴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滴在衣领上。
石延枫看着她喝水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更干了。他接过水瓢,大口喝起来,井水清甜冰凉,驱散了夏末的燥热。
“这个送给你。”石延枫想起带来的纸袋,递给苏映雪。
苏映雪打开,里面是一本精装的《金庸全集》第一卷。
“昨天听你说想买新书,但这个版本现在很难找。”石延枫说,“我家刚好有一套全新的。”
苏映雪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小心地翻看着书页,珍惜地抚摸着封面:“谢谢,我很喜欢。”
她真诚的喜悦让石延枫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作为回礼,”苏映雪想了想,“中午请你吃我做的饭,还有芒果冰淇淋。”
“你会做冰淇淋?”
“会,很简单。”苏映雪说,“剩下的时间,你想继续学剑,还是看我弹琵琶?”
“都想。”石延枫毫不犹豫地说。
苏映雪歪了歪头:“那就上午继续学剑,下午弹琵琶。”
接下来的练习,石延枫更认真了。不知为什么,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半途而废的人。当苏映雪再次纠正他的姿势时,他已经能自然地接受,甚至开始享受她近距离的指导。
午饭时间,苏映雪果然做了一桌简单的家常菜:清炒时蔬(从菜园现摘的)、西红柿炒鸡蛋(鸡蛋是自家鸡下的)、莲藕排骨汤(莲藕来自池塘)。每一道菜都清新可口,带着食材本身的鲜甜。
“你做饭很好吃。”石延枫真诚地夸奖。
“熟能生巧。”苏映雪说,然后又补充,“一个人生活,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饭后,她真的从冰箱里拿出了自制的芒果冰淇淋。装在白色瓷碗里,金黄的颜色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石延枫尝了一口——绵密细腻,芒果味浓郁自然,比外面买的任何冰淇淋都好吃。
“你怎么什么都会?”他忍不住问。
苏映雪用小勺挖着自己的那份,想了想:“因为无聊。”
又是这个答案。但石延枫现在明白了,她的“无聊”不是无所事事的无聊,而是将所有独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创造的无聊。
下午,苏映雪拿出了她的琵琶。那是一把制作精良的琵琶,木料温润,弦光闪闪。她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想听什么?”她问。
“《春江花月夜》可以吗?”石延枫说,“你昨天吹箫的那首。”
苏映雪点点头,手指轻拨琴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石延枫再次被震撼了。如果说昨天的箫声清越悠扬,今天的琵琶则多了几分缠绵悱恻。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时而如珠落玉盘,时而如雨打芭蕉。阳光透过葡萄藤架洒在她身上,光影在她脸上跳跃,她微微垂眸,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
石延枫静静地看着她,听着琴声,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此曲只应天上有”。这一刻的苏映雪,美得不真实,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你弹得真好。”石延枫轻声说,怕打破这份美好。
“谢谢。”苏映雪放下琵琶,“还要听吗?”
“想听...欢快一点的。”
苏映雪想了想,弹起了《金蛇狂舞》。这首曲子节奏明快,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舞动,整个人也随之灵动起来。石延枫惊讶地发现,她弹这首曲子时,脸上居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嘴角那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原来她也会笑,而且笑起来这么好看。
弹完这首,苏映雪放下琵琶:“该去书店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门。苏映雪换了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依然披散,只戴了一顶草帽遮阳。石延枫注意到她脚上穿的是白色绣花鞋,走路时悄无声息。
书店离苏映雪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周末的书店人不少,两人直接去了文学区。
“我想找这本。”苏映雪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白马啸西风》。
石延枫帮她一起找,终于在书架的最上层找到了。他正要伸手去拿,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是武历平。
三人都愣住了。
“这么巧。”武历平先开口,他的目光在石延枫和苏映雪之间转了转,“你们也来买书?”
“嗯。”苏映雪点头,“你也喜欢金庸?”
“是啊,来买《连城诀》。”武历平扬了扬手中的书,“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石延枫心中涌起一阵不悦,但他很好地掩饰了:“确实巧。”
“既然遇到了,不如一起去喝点什么?”武历平提议,“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芒果系列很出名。”
苏映雪眼睛一亮,看向石延枫。
石延枫本不想答应,但看到苏映雪期待的眼神,只好点头:“好。”
甜品店里,三人选了靠窗的位置。苏映雪果然点了芒果冰淇淋,石延枫要了柠檬茶,武历平点了咖啡。
“苏映雪,你周末除了看书练剑,还做什么?”武历平很自然地开启话题。
“种菜,喂动物。”苏映雪说,然后补充,“很无聊。”
“不无聊,听起来很有生活气息。”武历平笑着说,“我爷爷也有个小院子,种了些花花草草,但没你的这么丰富。”
“种花不如种菜。”苏映雪认真地说,“花只能看,菜能吃。”
武历平笑了:“有道理。对了,你上次说的玉女素心剑法,我能学吗?”
石延枫的手微微一紧。
苏映雪想了想:“可以,但需要两个人一起学。这是双人剑法。”
“那你教我,我再找个人搭档。”武历平说。
“好。”苏映雪爽快地答应了,“下周末你可以来我家。”
石延枫的柠檬茶突然变得很酸。
“石延枫今天也在学剑?”武历平转向他。
“嗯,上午学的。”石延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基础三式。”
“那下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学。”武历平笑着说,“互相切磋进步更快。”
石延枫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的聊天中,石延枫发现武历平和苏映雪确实有很多共同话题。他们都喜欢金庸,都喜欢武侠,甚至对一些冷门作品都有研究。而他虽然也看过金庸,但远远没有他们这么深入。
一种陌生的危机感在他心中升起。
吃完甜品,武历平提议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走走。石延枫正要找理由拒绝,苏映雪却点头了:“好啊,公园有荷花,现在应该还开着。”
三人来到公园,果然有一片不小的荷花池。苏映雪走在前面,微微俯身看荷花,侧脸在阳光下美好得不真实。石延枫和武历平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沉默。
“苏映雪,你最喜欢金庸笔下的哪个女性角色?”武历平问。
“程灵素。”苏映雪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她不是最漂亮的,结局也不好。”
“因为她聪明,独立,用毒天下无双,最后为救心爱的人而死,无怨无悔。”苏映雪说,“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得不到,但还是选择了成全。”
这个回答让两个男生都沉默了。他们没想到苏映雪会喜欢这样一个悲剧角色,而且理解得如此深刻。
“你呢?”苏映雪反问武历平。
“赵敏。”武历平说,“敢爱敢恨,智勇双全,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一切。”
苏映雪点点头,又看向石延枫:“你呢?”
石延枫想了想:“小龙女。”
“因为她不用上学?”苏映雪难得开了个玩笑。
石延枫笑了:“因为她纯粹,认准了一件事一个人,就会坚持到底。”
三人沿着荷塘边走边聊,从金庸聊到古龙,又从武侠聊到现实。石延枫发现,苏映雪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很有见地。她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与众不同,却又逻辑自洽。
傍晚时分,武历平接了个电话要先走。离开前,他对苏映雪说:“下周末见,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不会忘。”苏映雪说。
等武历平离开后,石延枫和苏映雪继续在公园散步。夕阳西下,将整个公园染成金黄色。
“你和武历平好像很聊得来。”石延枫状似随意地说。
“嗯,他懂的很多。”苏映雪说,“而且他不觉得我奇怪。”
“没人觉得你奇怪。”石延枫立刻说。
苏映雪看了他一眼:“很多人觉得,只是不说。”
石延枫无法反驳。确实,苏映雪这样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在普通人看来确实很特别。
“但我并不在乎。”苏映雪接着说,“我就是我,他们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石延枫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很想了解她更多,想走进她的世界,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她。
“下周...”他开口,又顿住了。
“嗯?”
“下周学剑,我能早点来吗?”石延枫说,“我想多学一点。”
苏映雪想了想:“可以,九点吧。但不能太早,我要喂动物。”
“好,九点。”石延枫心中涌起一丝喜悦,“那这周...我还能来找你吗?”
“可以,只要我在家。”苏映雪说,“不过周日下午我要去市场买饲料。”
“我陪你去。”
苏映雪看了他一眼:“随你。”
两人走到公园门口,石延枫叫了车送苏映雪回家。车上很安静,苏映雪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石延枫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到苏映雪家门口时,石延枫说,“剑,饭,冰淇淋,琵琶...都很好。”
“不用谢。”苏映雪说,“书我也很喜欢。”
她转身要进门,又停下来:“对了,下周三才艺表演,你会来看吗?”
“当然。”石延枫毫不犹豫地说,“我们班每个人都会去。”
“嗯。”苏映雪点点头,进去了。
石延枫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今天看到了苏映雪的很多面——练剑时的专注,弹琵琶时的沉浸,聊武侠时的认真,甚至还有偶尔闪现的小小幽默。
每一面都让他更想了解她,更想靠近她。
回家路上,石延枫收到苏映雪发来的消息:
「下周三弹《十面埋伏》,会更热闹些。」
他立刻回复:
「期待。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
「不用,琵琶我自己有。你来看就好。」
石延枫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扬起。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武历平发来的: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们的陪伴。下周末见。」
石延枫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知道,自己对苏映雪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围。而武历平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有了危机感。这个一直以来的“宿敌”,似乎也对苏映雪有着特别的兴趣。
但石延枫不想退缩。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轻易放弃过。
而这一次,他想要的是那个白衣飘飘、会种菜会练剑会弹琵琶、喜欢吃芒果冰淇淋的特别女孩。
苏映雪回家后,照例先去了后院。动物们看到她回来,都围了过来。她一边喂它们,一边想着今天的事。
石延枫和武历平...这两个在原著中本该围绕蓝菲琳展开故事的男生,现在似乎都对她产生了兴趣。这让苏映雪感到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她坐在廊下,拿出石延枫送的《金庸全集》,轻轻抚摸封面。在这个世界里,她一直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被剧情束缚。但现在,她开始思考,自己的出现,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顺其自然吧。”她轻声对自己说,翻开书页,开始阅读。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苏映雪读了几页书,抬头看向星空。这个世界的夜空,和她原来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同。
但生活在这里的人,却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
也许,留在这个世界,也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