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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158

苏新皓: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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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馆正厅里,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苏伯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拜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烦躁地把拜帖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重响。

苏伯珩
苏伯珩

“三天了。”

他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苏伯珩
苏伯珩

“那个逆子,水米不沾,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他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

王氏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掀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王氏
王氏

“老爷急什么?他年轻气盛,饿上几天,自然就服软了。”

苏伯珩
苏伯珩

“服软?”

苏伯珩冷笑一声,猛地站起来。

苏伯珩
苏伯珩

“我告诉你,他要是真肯服软,那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王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神色沉了沉。

王氏
王氏

“那就让他饿着。”

她抬起头看向苏伯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氏
王氏

“老爷,我倒是有个主意。”

她顿了顿。

王氏
王氏

“咱们不如就告诉新皓——那丫头,是自己趁乱跑了。”

苏伯珩
苏伯珩

“这……”

苏伯珩眉头死死拧着,似乎在掂量着王氏这个主意的分量。

王氏
王氏

“您听我的。”

王氏
王氏

“咱们不用去找那丫头,也省得脏了咱们的手。只要把这个消息透给新皓,让他以为沈念夕是自己走的,嫌他累赘了,所以逃了。以他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去追查。”

苏伯珩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了一声:

苏伯珩
苏伯珩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王氏柔顺地垂下眼帘,笑意未减:

王氏
王氏

“老爷,咱们这院子里,哪个人手里没沾过血呢?我不过是为这个家,提前拔掉一根刺罢了。”

与此同时,杂货房外。

一个身形瘦小的家丁,正端着一碗粗粮粥和半碟子咸菜,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

他叫林平,是后院里一个不起眼的杂役,平日里最是机灵,早就被翠屏用几块银元打点好了,专门来给苏新皓传话。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对着门缝里那道清冷的身影说道:

龙套
龙套

“三少爷,小的给您送饭来了。”

门内没有回应。

林平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继续开口:

龙套
龙套

“三少爷,小的知道您心里头难受……但小的跟您说个事,您可千万别太伤心。小的听正房那边伺候的姐姐们说——那位沈姑娘,现在已经不在上海滩了。”

龙套
龙套

“而且……”

他故意顿了一下,语气里添了几分惋惜。

龙套
龙套

“有人说,她走之前,跟人说是她自己要走的。她说她怕了,怕您跟老爷闹翻了之后,苏家会迁怒到她头上,她不想跟着您陪葬,所以才趁着昨晚的混乱,连夜跑了。”

门内,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林平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心里有些发毛,又赶紧补了一句:

龙套
龙套

“三少爷,您别怪小的话多,这事儿……怕是真的。那丫头看着是个老实人,可到底还是怕连累自己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心里估摸着这消息已经传到了,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忽然听到门内传来一道沙哑得近乎破碎的声音:

苏新皓
苏新皓

“滚。”

林平吓得浑身一激灵。他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赶紧放下粥碗,连滚带爬地跑了。

杂货房里,昏暗潮湿。

苏新皓坐在墙角,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血痕已经结了痂,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刚才那句话:

“她说她怕了,她不想跟着您陪葬,所以连夜跑了。”

他为了她,赌上了自己的前程,赌上了自己和父亲的决裂,甚至为了她,把自己活生生困在了这间不见天日的杂货房里。

可她却走了。甚至连一句离别的话都没有留给他。

苏新皓
苏新皓

“沈念夕……你就这么……怕我连累你?”

苏新皓缓缓闭上眼,身子重重地向后倒去,仰面躺在那些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堆上。

黑暗里,他整个人褪去了所有的戾气与锋芒,只剩下一个被抛弃的、满身伤痕的少年。

他闭上眼,试图让脑子里不再去想她的脸,不去想她垂着眼、小心翼翼的模样。可越是深陷这潮湿发霉的黑暗,她的脸就越清晰。

他想,如果这世上没有她,他或许还能做回那个苏家三少爷,继续在这乱世里沉浮。

而此刻,在几十里外裴公馆灯火通明的客房里,沈念夕陷在一场极其绵长、无法醒来的旧梦里。

沈念夕在梦里不安地皱了皱眉,她好像听到了他在黑暗里叫她名字,可她想回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们相隔甚远,他最痛的时候,她不在。她最怕的时候,他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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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馆的下人房里,白天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傍晚的穿堂风在走廊里回荡。

丁梨把手里的活计扔在桌上,眉头越锁越紧。她仔细盘算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她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见过沈念夕了。

这不正常。念夕就算是被王氏叫去正房受磋磨,也总会找机会溜回后院,或者至少会打发个小丫头来给她递句话。

可这次,什么都没有。

丁梨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正要硬着头皮去找人,门突然被轻轻叩了两下。她一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色有些苍白的少年——苏谨言。

丁梨
丁梨

“小少爷?”

丁梨愣了一下。

苏谨言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罕见的焦急:

苏谨言
苏谨言

“丁梨姐姐,新皓哥哥也不见了。”

丁梨的呼吸猛地一滞。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一把将苏谨言拉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丁梨
丁梨

“小少爷,昨天大太太房里来了几个生面孔的婆子,鬼鬼祟祟的。我总觉得,这事儿跟她们脱不了干系。”

丁梨咬着牙说。

苏谨言
苏谨言

“我去问我妈,她说让我别管。”

苏谨言抿着嘴,拳头攥得死紧。

苏谨言
苏谨言

“新皓哥哥从来不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涌起一股极其不安的预感。

丁梨
丁梨

“你去正房看看。”

丁梨突然说道。

苏谨言一愣:

苏谨言
苏谨言

“现在去?大伯母她……”

丁梨
丁梨

“不是让你去质问!”

丁梨急道,

丁梨
丁梨

“大太太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喝茶,你装作去请安、缠着她问三少爷的事,闹得越大越好。我去正房西边的窗根底下蹲着,看看能不能偷听到点什么。你年纪小、性子软,她不会防着你。”

苏谨言咬了咬牙,用力点了一下头:

苏谨言
苏谨言

“好,我听你的。”

两人在昏暗的下人房里对了一个眼神,苏谨言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朝着正房的方向走去。丁梨则像一只灵巧的狸猫,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正房西侧那扇半开的窗下。

正房院子里,王氏果然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叶沫子。

苏谨言恭恭敬敬地走进去,满脸堆着担忧:

苏谨言
苏谨言

“大伯母,您这几日身子可好?谨言……谨言有一事想求大伯母。”

王氏抬眼看他,眼底带了几分不耐,但碍于他是个小孩,还是缓和了语气:

王氏
王氏

“什么事?”

苏谨言
苏谨言

“就是……新皓哥哥……”

苏谨言往前走了一步,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谨言
苏谨言

“我听说他惹大伯生气了,被关起来了。大伯母,新皓哥哥打小就疼我,他这人嘴硬心软,您能不能替他在大伯面前说两句好话,把他放出来?”

王氏原本以为他有什么正经事,一听是为了苏新皓求情,心里的警惕顿时卸了大半,冷笑一声:

王氏
王氏

“我还当什么事。你新皓哥哥那是自作自受,敢在报纸上抹黑苏家,你大伯不打断他的腿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苏谨言不肯罢休,一边拉着王氏的袖子一边晃:

苏谨言
苏谨言

“大伯母,那您告诉我,新皓哥哥到底被关在哪儿了?我想去看看他成不成?”

王氏
王氏

“他被关在后院杂货房里!你少去添乱!”

王氏被他晃得心烦,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把他的手甩开,严厉道。

王氏
王氏

“你一个小孩子,少掺和这些大人的事。”

而此刻,躲在窗根下的丁梨,把这句话听得真真切切。

她心里猛地一沉:杂货房?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又潮又暗。更重要的是——三少爷既然被关在杂货房里,那念夕呢?念夕到底去哪儿了?

丁梨正想把耳朵贴得更近一点,听听王氏还能漏出什么话来,好替念夕打听消息。可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翠屏正远远地朝这边走来。

丁梨心里大呼一声“坏了”,要是被翠屏撞见她躲在这里偷听,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她赶紧直起腰,从阴影里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不知什么时候顺来的扫帚。她走到院门口,不偏不倚地迎上翠屏的目光,假装气喘吁吁地喊道:

丁梨
丁梨

“翠屏姐姐!可算找着您了!前院厨房的灶火灭了,管事妈妈叫我过来请您去瞧瞧火,说是要炖晚上的汤呢!”

翠屏被她这一嗓子叫住,狐疑地看了看她:

翠屏
翠屏

“前院的火灭了,找我做什么?”

丁梨
丁梨

“管事妈妈说了,这事儿只能请您拿主意。”

丁梨笑着,极其自然地挽住翠屏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往反方向拽。

丁梨
丁梨

“您快去看看吧,要是耽误了晚上的汤,那可不得了。”

翠屏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和王氏说话的苏谨言,又看了看丁梨,到底没起疑心,只是嘟囔了一句:

翠屏
翠屏

“这大晚上的,事儿真多……”

丁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狂冒冷汗,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乖巧。

等丁梨和翠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转角,院子里的苏谨言也适时地收了声。

他抬眼看了王氏一眼,见她不耐烦地闭着眼揉着眉心,便赶紧行了个礼:

苏谨言
苏谨言

“那大伯母,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也回房去了。”

王氏摆摆手,

王氏
王氏

“去吧去吧。”

苏谨言退出院子,走到没人的角落,脚步才忽然加快。

他正巧在阴影里看到已经折返回来的丁梨,

两人相对而立,借着月光对视了一眼。

苏谨言
苏谨言

“后院杂货房。”

苏谨言压低声音,言简意赅。

丁梨
丁梨

“我听到了。”

丁梨用力点头。

丁梨
丁梨

“而且,大太太刚才只字未提念夕,她绝对是把念夕藏起来了,或者……送去了别的地方。”

苏谨言捏紧了拳头,声音有些发紧:

苏谨言
苏谨言

“丁梨姐姐,那我们怎么办?”

丁梨蹲下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用一种极其坚定的语气说道:

丁梨
丁梨

“三少爷不是一般人。只要他还活着,他一定会有办法出来。”

苏谨言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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