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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156

苏新皓: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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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的秋天,原本该是干爽的。可何公馆的书房里,却透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甜腻又腐败的潮气。

案几上,一只留声机正吱呀呀地转着,放着咿咿呀呀的洋文歌。何砚堂斜靠在红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支雪茄,正闭目养神。

门被猛地推开,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今天的《申报》。

龙套
龙套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管家的声音在发抖。

何砚堂睁开眼,眼底是还未褪尽的阴沉:

何砚堂
何砚堂

“什么事?”

龙套
龙套

“苏家……苏家那个三少爷,登报了!”

何砚堂手一顿,雪茄的烟灰掉在了地板上。

他皱着眉,接过报纸,目光扫过那一行行铅字,脸色从最初的漫不经心,一寸一寸地变得铁青,最终定格在极致的阴冷。

报纸上,苏新皓的字迹极其凌厉,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他公开指责苏家与各方势力勾结,霸占地皮,草菅人命,并呼吁法租界的商人们联合起来,共同抵制“那些吸干了上海滩老百姓骨血的脏东西”。

管家只觉得书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他低着头,不敢看何砚堂的表情。

何砚堂
何砚堂

“这小子,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掀桌子。”

他原以为苏新皓会和他暗中斗法,会去查账本,会去找证据,可他万万没想到,苏新皓根本不玩这套暗的。

他把所有的脏水,连同他老子一起,直接倒在了全上海滩人的面前。

何砚堂吐出一口烟圈,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何砚堂
何砚堂

“苏家那老东西,估计现在已经在家里摔杯子了。”

何砚堂深吸了一口雪茄,眼底全是阴毒的算计。苏新皓比他想象中更狠,更不要命。但这样的对手,才值得他亲手碾碎。

何砚堂猜的果然没错。

此刻的苏公馆正厅里,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茶几,已经被生生掀翻在地。一整套青花瓷的茶具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泼在苏家那张进口的羊毛地毯上,洇出一大片脏污。

苏伯珩指着站在面前的苏新皓,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

苏伯珩
苏伯珩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把那堆烂事捅到报纸上,你是想让整个上海滩都来看我们苏家的笑话吗?!”

苏新皓就站在满地的碎瓷片和滚烫的茶水之间,听着苏伯珩的咆哮。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说:

苏新皓
苏新皓

“我只是想让爹知道,这上海滩的规矩,该换人定了。”

苏伯珩死死地盯着他,大口喘息着,半晌,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仅剩的一把红木椅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响。

椅子腿撞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折断声,苏公馆的上上下下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苏伯珩背对着苏新皓,肩膀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微微颤抖着。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苏伯珩
苏伯珩

“你知不知道,苏家倒台了,你也讨不到好。”

苏新皓
苏新皓

“知道。”

苏新皓的声音依然平淡。

苏伯珩
苏伯珩

“那你还敢这么做!”

苏新皓
苏新皓

“因为比起苏家倒台,我更怕自己变成和爹一样的人。”

苏伯珩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转过身:

苏伯珩
苏伯珩

“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新皓微微垂下眼,仿佛是在回忆。

苏新皓
苏新皓

“小时候,我觉得爹很了不起。”

他顿了顿。

苏新皓
苏新皓

“我很羡慕你。我羡慕你能在码头上一呼百应,羡慕你连法租界的洋人都要敬你三分。那时候,我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快点长大,我想成为像您那样的人。”

苏伯珩的眉头死死拧着,他没想到苏新皓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原本准备好听这个逆子的顶撞和狂言,可苏新皓的语气,却让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阵巨大的不安。

苏新皓
苏新皓

“可是后来呢?”

苏新皓
苏新皓

“我没想到,我的父亲,居然能冷漠到这种地步。甚至可以把自己亲生的儿子,当成牺牲品。”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了苏新皓的脸上。

苏新皓的头微微偏了过去,嘴角被生生打破,渗出一丝鲜艳的血迹。

苏伯珩
苏伯珩

“好啊,你不是觉得我冷血吗?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关进后院那间废弃的杂货房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立刻有家丁冲了上来,架住了苏新皓的双臂。苏新皓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拽,任由他把自己拖出正厅。

夜色沉沉,沈念夕被两个粗使婆子连拖带拽,直接扔进了王氏的正房里。她被推倒在地,膝盖撞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身上那件素色布衣已经被扯得凌乱不堪,露出一截青紫的锁骨。

王氏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拆着头上的发簪。

她嘴角终于扯开一抹毫无遮掩的冷笑。她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端着“大太太”的体面了,此刻的她,像一条终于撕下伪装的毒蛇。

王氏
王氏

“翠屏,把门关严实了,今儿个谁都不准进来。”

翠屏应了一声,退出去将沉重的雕花木门合拢,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王氏站起身,缓步走到沈念夕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王氏
王氏

“你知道,我娘在的这几天,我忍得多辛苦吗?”

她说着,抬起手,指尖狠狠捏住了沈念夕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王氏
王氏

“别这么看着我。”

王氏轻声笑道,

王氏
王氏

“你瞧瞧你,这张脸确实生得我见犹怜的。我那儿子,为了你,连苏家都不要了,甚至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掀他老子的台。”

沈念夕咬着唇,眼底满是倔强的恨意,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王氏歪了歪头,仿佛是随口闲聊一般:

王氏
王氏

“新皓最在乎名声。他是上海滩的天之骄子,他能护着你,是因为他觉得你干净、纯粹,和这宅子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

王氏
王氏

“可你说,如果有一天,他不觉得你干净了呢?”

沈念夕猛地抬头,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王氏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对门外的翠屏吩咐道:

王氏
王氏

“翠屏,今晚把她送到静宜路那家‘锦香阁’去。”

锦香阁。那是整个上海滩最下等的窑子,在法租界和华人区的交界处,那里的姑娘,只要给钱,连最下贱的苦力都能陪。

沈念夕

“大太太……你不能这么做!”

沈念夕
王氏
王氏

“我不能?”

王氏转过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最不加掩饰的恶毒。

她慢悠悠地走到沈念夕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王氏
王氏

“你娘当年不也是靠着这张脸爬上了伯珩的床吗?你骨子里就流着这种下贱的血,去那个地方,不是正合适?”

沈念夕浑身止不住地战栗,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

王氏
王氏

“怎么?你还指望新皓来救你?”

王氏满意地看着她绝望的样子,

王氏
王氏

“他自身都难保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低眉顺眼的翠屏身上,声音陡然变得阴冷:

王氏
王氏

“翠屏,今晚的事,不能让三少爷知道,明白吗?”

翠屏心里一紧,立刻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道:

翠屏
翠屏

“大太太放心,奴婢明白。今晚三少爷什么都不会知道。”

王氏看着她懂事的样子,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她转身重新走回梳妆台前,拿起那把象牙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发尾:

王氏
王氏

“你是个聪明的。办妥了这件事,自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翠屏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跪倒在地:

翠屏
翠屏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王氏
王氏

“去吧。”

翠屏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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