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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傍晚没有风,后院格外安静。
沈念夕把手擦干,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系上围裙去灶台前忙活,而是站在回廊的水盆前,对着水面看了自己一眼。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素静的衣裳。
那是她在箱底翻了半天才找出来的,洗得有些发旧,却格外服帖。她把一直挽着的头发散了下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以前她从不讲究这些。后厨里油烟重,头发若是散着,沾了味道不易洗去,所以总是利落地盘成一个髻。
但今天下午,那些苏州小姐们毫不掩饰的娇声笑语,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她耳边。
——她们说,新皓哥哥喜欢长发垂肩的女子。
她垂下眼,对着水盆里的倒影,轻轻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有些走神,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
苏新皓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沈念夕手一顿,转头看见他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的廊柱边。
沈念夕下意识地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耳朵尖微微发烫,有些不自然地找了个由头:
“……刚洗完澡。夏天有点闷热,散了清爽些。”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有些蹩脚。
明明水盆里没有半点水汽,明明她早就干透了站在这里发了半晌的呆。
苏新皓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她别在脑后的那根素色发夹,她大概是一时情急随手别上的,没有别太紧,几缕发丝已经从夹缝里散落下来,松松地搭在肩颈处。
他看了几息,忽然朝她走近了一步。
沈念夕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极淡的、混着墨水和纸张的干燥气息侵近。
那件衣裳因为她方才低头拨弄头发,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苏新皓站在她身侧,没有直接碰她,只是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她脑后那根发夹上。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脖子上细小的绒毛都敏感地竖了起来。
苏新皓的动作很轻,他一只手虚虚拢住她的发尾,另一只手的指尖慢慢将那根发夹捏住,替她往锁骨的斜上方松了松。
原本有些绷紧的发丝瞬间被抽离了那股拉扯的力,服帖地垂落下来。

“夹得有点紧了。”
他声音低低的,

“这样松一点,不容易扯着头发。”
“……嗯。”

苏新皓已经收回了手。他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带着墨香的距离。
他垂下眼,看着她锁骨边那截重新垂落的碎发,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淡的调子:

“以后想散着头发,随时都可以。”
说完,他没有等她回话,转身沿着回廊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沈念夕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了。
直到走廊尽头彻底安静下来,她才终于敢呼出那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气。
她低下头,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
水面已经平静了,倒映着她微红的脸颊和垂在肩头的那几缕碎发。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耳后的皮肤。
那里仿佛还带着一点他指尖留下的、极轻的触感,
以前她从不觉得散着头发有什么好。
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那些苏州小姐们为什么要把“长发垂肩”挂在嘴边。
因为这世上,确实有一个人,会让你心甘情愿为他翻遍箱底,只为一句“喜欢”。
丁梨从杂货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推开门,看见沈念夕正坐在床沿边,手里拿着那根系色的发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
丁梨一边卸下肩膀上的布兜,一边好奇地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嫌散着头发碍事,容易沾油烟味儿吗?”
沈念夕被她一句话问得耳根又烫了一下,慌忙把发带往枕头底下一塞。
“……没,就是今天傍晚,觉得有点闷热。”


“闷热?”
丁梨走到窗边推开窗,

“我看今晚凉快得很呢。”
沈念夕没有接话,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她喝了一口,借着那杯茶的温度压了压心跳。
丁梨在后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嗤”地笑了一声。
那杯茶咽下去时,微涩的回甘在舌尖久久不散,
——像极了那条回廊尽头、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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