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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念夕端着一碗熬好的药从后院走出来,刚绕过回廊,就看见苏新皓正从另一边走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领口没有扣紧,像是刚整理好准备出门。
他眼底那层极淡的倦意,在光线下藏得不太好。
沈念夕停在回廊那头,看着他走近。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苏新皓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昨天看账本,看得晚了一些。”
沈念夕没有再追问,她侧过身,让出了回廊的路。
苏新皓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那阵风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沈念夕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端着药碗,继续往沈氏屋里走去。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灶台前,犹豫了很久。
她面前摆着一只陶碗,碗里是刚煮好的艾草水,深褐色的,热气还在往上飘。
旁边放着一条叠好的白棉布,是她白天从旧书上学来的法子——艾草热敷,能缓解旧伤和劳损引起的寒痛。
她怕自己弄错了用量,不敢直接拿给苏新皓试。
丁梨端着木盆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她对着那碗艾草水发呆。
丁梨把木盆放下,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自己左手袖口撩起来,露出一截小臂。

“你拿来给我试。”
沈念夕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我皮糙肉厚,烫一下不要紧。”
丁梨把手臂伸到她面前,

“你第一次做这种东西,没个试手的人怎么行。万一烫坏了你心上人呢?”
沈念夕被她那句“心上人”说得耳根一热,但她的目光落在丁梨伸出来的那条胳膊上——手腕上有一道旧疤,是以前在苏家干活时留下的。
她没有立刻把艾草布敷上去,而是先用手背试了一下棉布的温度,确认不会太烫,才轻轻地把那块浸了艾草水的布敷在丁梨的小臂上。
“疼吗?”

她问。
丁梨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冒着热气的白布,感受了片刻:

“热,但不疼。”
她说。

“行了,这火候可以了。你明天要是给他敷,记得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一下温度。”
沈念夕轻轻“嗯”了一声,把艾草布揭下来。
“谢谢你,丁梨。”


“叫什么丁梨,叫我小名。”
“小名?”

丁梨这才抬起头,咧嘴一笑:

“我家里人都叫我‘梨子’,你以后也这么叫。”
她说得坦荡。
沈念夕低下头,把艾草布重新浸回温热的药水里,轻声应了一句:
“好,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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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念夕和丁梨在井台边搓洗刚收下来的旧床单。
初夏的夕阳不算烈,但井水冰凉,两条粗布床单在木盆里绞着,水花顺着小臂往下淌。
沈念夕弯腰拧干布角的时候,听见丁梨瓷声瓷气地开了口:

“哎,听说今天出大事了。”
沈念夕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大事?”

她问,声音被哗啦的水声压得有些模糊。
丁梨把手里那半截床单往盆沿一搭,凑近了些,压着嗓子说:

“城西的赌场有人中枪了。”
沈念夕的手蓦地停住了。
她心里无端地想起了苏新皓,他昨夜看账本,到底是看的什么账本?那些账簿上写的,真的只是银钱往来吗?
她又想起他走过回廊时,风里夹着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焦躁气息。
但这些念头只是在心里打了个转,她没有抬头,重新蹲下去,把湿透的床单从水里捞起来。
“那……赌场里的人没事吧?”

她问,语气尽量放得平淡。

“谁知道呢,兵荒马乱的。”
丁梨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丝探寻,但很快那点试探就化作了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
丁梨把床单从她手里接过去,帮着一起拧。
沉默了几息,丁梨忽然又开口:

“你说,那枪……会不会跟三少爷有关系?”
沈念夕闻言手上一滑,那只盛满了脏水的木盆“哐”地一声歪倒下去,浑浊的水哗啦一下漫出来,浸湿了她半截裙摆。
半晌,她才垂下眼: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听前屋的伙计说,这两天,三少爷跟老爷闹得挺僵的,在堂屋里拍桌子吵了一架。”
丁梨边说边拧着衣角。
“……他跟老爷吵架了?”


“不知道吵什么,”

“但我总觉得,三少爷这人,平时话少,真要拍桌子的时候,肯定是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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