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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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新皓把车停在苏公馆后门的时候，雨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密了。

他没有回正院，转身朝后院的回廊走去。

夜很深，后院几乎没有人。

苏新皓推开门的时候，那股热气就先他一步涌了出来。

沈念夕正坐在灶台旁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把火钳，正低头拨弄着封火的灰烬，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

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她的手顿了一下。

苏新皓站在门框里，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沿着下颌滑进衣领里。

她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

沈念夕放下火钳，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架子上拿下一块干毛巾。

苏新皓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进来。

他看着她走过来，看着她把那块干毛巾递到自己面前。

布料是棉的，洗过很多次，已经被灶火烘得暖融融的，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她见他不动，往前递了递：

他开口。

沈念夕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把毛巾又往前递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收回去，等着他接住，像是怕他拒绝。

苏新皓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块毛巾，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那块烘得暖融融的毛巾覆在湿透的头发上，揉了揉，动作不紧不慢。

沈念夕站在原地看着他用那块毛巾擦头发。

苏新皓在灶台旁的矮凳上坐了下来，毛巾搭在肩上，正抬起左手去够桌上的茶壶。

她顺着他的动作，目光移到他的右手上。

那块纱布已经湿透了，边缘泛着一层极浅的水渍，像是雨水顺着袖口灌进去，又迟迟没有干。

纱布的尾端被一块白色的布料压着，叠得整整齐齐——她认出了那个边角。

是她的手帕。

沈念夕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把陶碗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苏新皓偏过头来。

她说得很轻。

苏新皓看了看她，没有否认，只是应了一声：

沈念夕重新端起那只碗，自己先用手背试了一下碗壁的温度，不烫。

然后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把那碗汤往他手里递了递，又想起他右手还包着纱布，道：

苏新皓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看着她端稳那只碗的姿势。

过了很久，苏新皓极低地应了一声：

沈念夕没有再犹豫，微微倾斜碗沿，让温热的汤水顺着碗边慢慢滑进他嘴里。

动作很轻，像怕烫着他。

等碗见底的时候，沈念夕把碗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碗底残留的枣核，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说。

苏新皓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在她站起来之前，轻声回了一句：

直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念夕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穿过回廊的时候，天色还是青灰色的。

她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

丁梨还在熟睡，侧躺着，呼吸均匀，被子半搭在肩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轻手轻脚关上门时门轴发出的那一声极细的“吱呀”。

沈念夕在床沿边躺下来。她没有立刻拉上被子，只是仰面躺着。

她想起他坐在矮凳上的样子——外套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头发还湿着，碎发贴在眉骨上，整个人像刚从雨里捞出来，却连一句抱怨也没有。

但她觉得，他那个样子很迷人。

好像他的那些锋利和冷，在这个雨夜里，都暂时收起来了。2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还泛着没有退干净的热。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多了一点舍不得天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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