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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苏新皓一直没怎么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摊满了图纸,铅笔削了一支又一支。
老孙送饭来,他只扒两口就放下,又拿起笔继续画。
苏新皓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从小他就喜欢看苏家码头的构造图,喜欢看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哪里是桩,哪里是梁,哪里承受的重量最大,哪里最容易被风浪侵蚀。
他不是为了学一门手艺,他是觉得——设计这件事,很有意思。
把一堆杂乱无章的想法,变成一根根精确的线条,再变成一座能扛住风浪的建筑。
这种“从无到有”的过程,让他着迷。
所以当苏家的码头被炸成废墟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宋亚轩算账,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重新画了一张图。
他不要只是重建码头,他想要的是——比原来更好的码头,一座能扛住一切风浪的码头。
钟叔。上海滩修码头最好的师傅,没有之一。
他修过的码头,连洋人都挑不出毛病,法国人请他,英国人请他,日本人请他,他全拒绝了。
他说:“我修的是中国人的码头。”
他退休的事,在上海滩航运圈里传了很久。
钟叔住在南市一条窄巷子里。
苏新皓一个人来的,没有带老孙,没有带保镖。
巷子两边是石库门房子的后墙,墙根堆着杂物,空气里有股霉味。
巷子不长,走到底,左转,再走几步,就是钟叔的家。一间小院子,门是木头的。漆面斑斑驳驳,门环是铜的,生了锈,墙头爬着几株牵牛花。
门口也种着几盆花,桂花、茉莉、栀子,都不是名贵的品种,但养得好,叶子绿得发亮。
苏新皓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钟叔的脾气是出了名的老古板。
他不喜欢被人打扰,不喜欢被人催,不喜欢被人安排。
苏新皓等了很久。等到那道阳光从门缝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左边。
门里传来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吱呀一声,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钟叔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手里还捏着一把剪刀,像是在修剪院里的花枝。
他看了一眼门外那个年轻人。
苏新皓的皮鞋上沾了灰,灰都沾在鞋面上,灰扑扑的。
钟叔看了他很久。
目光从他沾了灰的鞋面,移到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最后落在他那双沉静的眼睛上。
然后他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别踩到我的花。”
苏新皓跟着他走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钟叔走到石桌前,把剪刀放下,在凳子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苏新皓没有坐,只是站在石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图纸,展开,铺在青石桌面上。
钟叔低下头,看着那张图纸。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图纸的左上角开始,沿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一点一点地往下移。

“你学过?”
他问。

“自学。”
钟叔“嗯”了一声,又看了片刻,把图纸放下。
然后他开口了:

“这活儿我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不为钱。”

“那为什么?”

“为你。”
他说完,没有多解释,只是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张图纸,伸出指腹,沿着一条主要的承重线缓缓划过。

“这条线,”
他说。

“画得不错。但这里——”
他指着一个交叉点。

“可以再稳一点。”
苏新皓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钟叔说一句,他就顺着钟叔指的地方看一眼图纸,然后轻轻地点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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